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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旗袍的女人看见了那半块玉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她的旗袍还要白。她忽然伸手,把自己衣襟里同样用红绳系着的半块玉佩拉了出来——和贝贝那一半一模一样的玉质,一模一样的沁色,一模一样的断口。断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阴刻纹路,两道纹路在空气中遥遥相对,像两道被斩断又重新流向彼此的溪水。
两个女人的手同时停住了。贝贝低头看了看女人手里的半块玉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半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不是没见过玉佩——养母说过,她被发现的时候,怀里就塞着这半块玉佩,玉佩的断口处刻着一个极小的“莫”字。养母不识字,但她把字描下来给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看过,教书先生说,这是莫字,是沪上一个大家族的姓。
“养母说,我是在码头上被捡到的。”贝贝的声音在发抖,“篮子里只有两件东西——一件是我的生辰八字,一件是这半块玉。”
月白旗袍的女人捂住了嘴。她捂嘴的方式很用力,手指把脸颊都按出了白印子,像是怕嘴里有什么东西会失控地冲出来。旁边的年轻男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叫了一声“莹莹”。
莹莹。贝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她不一样——阿贝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乡下人随口叫的,贱名好养活。莹莹不一样,这个名字是大家闺秀的名字,是诗书礼乐里养出来的名字,是和她那件月白旗袍相配的名字。
“你的生辰八字呢?”莹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贝贝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片。纸片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折痕处都快断裂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楚——“戊戌年十月十五子时生”。那是养母用绣花针蘸着墨汁帮她描在纸上的,描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描了无数遍,墨汁都渗到纸背去了。
莹莹看见那张纸上的字,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年轻男子——齐啸云——眼疾手快地架住她,把她扶到展位里的小板凳上坐好。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攥着那半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贝贝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半块玉佩悬在半空,晃悠悠地荡。
“我叫莫晓莹。”莹莹终于开口了,声音从低垂的头下发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我有个姐姐,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娘亲说,姐姐走的时候,怀里有半块玉。玉是阿爹亲手敲断的,一半留在家里,一半塞进姐姐的襁褓里。断口处的纹路是用阿爹自己的篆刻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那道纹,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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