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的话说完了,弄堂里忽然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阿贝靠在墙根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莹莹站在弄堂口,路灯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脸笼在半明半暗之间,看不清表情。齐啸云站在两人中间,手里那份发黄的婚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干燥的纸页摩擦的沙沙声。三个人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弄堂深处传来一只野猫踩翻了瓦罐的声响,咣当一声,滚了几滚,又归于沉寂。
最后是阿贝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你说……收养的时间是莫家出事那年?”
“嗯。”莹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怕靠得太近会吓跑她,“组委会的人给我看了登记表。收养日期写的是那年十月初九,距离莫家被抄,只隔了七天。”
七天。阿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沪上到菱湖镇,坐船顺流而下,正好是六七天的水路。七天,够一个乳娘抱着一个婴儿,从沪上逃到江南,把一个孩子扔在码头,再坐船回去。七天,够一场阴谋落地生根,够一个家族从云端跌入泥沼,够一对姐妹从此天各一方,二十年后在陌生城市的弄堂里相对无言。
她忽然想笑。来沪上之前,她对这座城市的所有想象都是关于钱的——绣品能卖多少钱,奖金够不够养父的医药费,自己省吃俭用多久能攒够回去的船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沪上的弄堂里,听一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告诉她——你的身世不在这条弄堂里,在二十年前那场抄家的大火里,在那些你从没听过名字的死人堆里。
“你要是想确认,”莹莹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娘还活着。她应该知道一切。”
阿贝抬起头看着她。莹莹说“我娘”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可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那个娘也是她的娘。她该说“咱娘”。可她说不出口。她的娘在菱湖镇——那个手指粗得像老姜、做菜总是多放盐的女人,那个在她离家时往包袱里塞了十个咸鸭蛋、在码头站到天黑还不肯走的女人。那个娘是她认得下的。沪上那个娘,她不认识。
“你娘在哪儿?”阿贝问。
“在家。”莹莹说,“我带你去。”
阿贝把包袱甩到肩上,大步走出了弄堂。她没有等齐啸云,也没有等莹莹。可走了几步她就停下来——因为她不知道往哪儿走。沪上的街巷她还不熟,这里的路和菱湖镇不一样,不是沿河走就能走到码头的。莹莹从后面跟上来,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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