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朵上的一个小豁口,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不是大户人家落魄的样子——这是她的亲娘。和菱湖镇那个养母一样,被生活磨糙了手、被岁月染白了头、却还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护着这个破烂院子的,她的亲娘。
林氏踉跄着走过来,走到阿贝面前,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想要碰她的脸,可手指在离她面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好像怕一碰就碎,怕这只是一个梦,怕和过去二十年里无数个惊醒的午夜一样,伸手摸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你摸摸。”阿贝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真的。我从菱湖镇来,坐了三天船。船票还在我包袱里。”
林氏的手指终于落了下来。粗糙的指尖从阿贝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她右耳的豁口上,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凹陷,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然后她一把将阿贝揽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阿贝被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林氏比她想象的要有力气得多——这个被抄家、丧夫、失女、在贫民窟里挣扎了半辈子的女人,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她趴在林氏肩头,闻到一股煤油灯、铁锈和旧棉布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想叫一声“娘”,可那个字到了嗓子眼里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她还叫不出来。但她没有推开她。她只是把下巴搁在林氏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林氏才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看她,又看看莹莹,再看看她。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一个穿着素青旗袍,肩并肩站在她面前。她忽然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出来。都出来。”
厢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左腿是瘸的,右手拄着一根竹杖,头发白得像雪,可腰杆还是挺直的。是莹莹的父亲——也是阿贝的父亲。莫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门口,把竹杖攥得咯吱咯吱响,把阿贝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嘴唇翕动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说的不是“你回来了”,不是“我好想你”,不是“你长这么大了”。他说的是——“你和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阿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来沪上这么久,被人偷过钱,被人骂过乡巴佬,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抢包袱,她一滴泪都没掉过。可这个瘸腿老头只说了一句话,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也许因为他说的是“你和你娘”,不是“你像你娘”——他在二十年前就见过她刚出生的样子,见过她被抱走之前的最后一面,记得她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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