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也想过亲生爹娘是什么样子——想了很多年,想到后来就不想了。养父母对她好,比亲生的还好,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但此刻,一个和她长着同一张脸的陌生女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有人在等她回家吃了二十年的长寿面。
二十年。二十碗放凉又重做的面。
贝贝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她不是会哭的人——在菱湖镇跟黄老虎的爪牙打架的时候没哭,刚到沪上被扒手偷光盘缠的时候没哭,绣坊老板娘当着所有学徒的面骂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的时候也没哭。但她现在哭了。眼泪烫得她眼眶发疼,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那半块玉佩上,在灯下折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
“你先去。”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但语气已经定了下来,“我得把绣品收了,还得跟老板娘交账。”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他发现这个叫阿贝的姑娘虽然哭了,但她收眼泪的速度比大多数人快得多——三息之内,她的眼神就从一片翻涌的浪头变成了镇定的深潭。他此前已经在这个展位旁边站了快半个时辰,看见她对着路过的参观者一丝不苟地鞠躬,不管人家看不看她的展品,她都鞠。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乡下姑娘身上有一种很罕见的沉静,像一块尚未出鞘的磨刀石,粗粝,但内里藏着刃。
“我等你。”他说,说完了又看了一眼莹莹,“我们等你。”
贝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展品。她把绣品从展板上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去找博览会的工作人员登记退展。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说她要提前退展,很不乐意,说规定不允许。贝贝不卑不亢地跟他解释,家里有急事。工作人员还想刁难,齐啸云从后面走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态度立刻变了,二话不说就把退展手续办了。
贝贝看了齐啸云一眼。“你这张名片挺管用。”
“齐家在沪上做了二十年生意,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他把名片收回去,语气平淡,没有炫耀,也没有故作谦虚。然后他看了一眼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你这幅《晨雾》卖不卖?”
“你还没看仔细呢。”贝贝说。
“我看了。”齐啸云说,“你在桥洞底下绣了三只鸭子。如果不仔细看,只能看到两只。第三只躲在桥墩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张嘴。光是从左上方打下来的——你把丝线的走向往左偏了半度,所以桥墩的阴影正好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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