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过那道浅浅的酒窝。
“那道纹,和你的玉——一模一样。”
贝贝后退了一步。她的背撞到了展板,绣品轻轻晃了两下。她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有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地响——你有家人,你有妹妹,你有来处。
齐啸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半块被贝贝失手跌落的馒头。他把馒头放在桌上,然后直起身,目光在贝贝和莹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是见过世面的人——齐家几代经商,从湖州一路做到沪上,跟洋人打过交道,跟军阀打过交道,什么场面他都见过,但此刻他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别在这里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现在人多眼杂。”
贝贝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那个跟她有“婚约”的人——养母说的,她襁褓里除了生辰八字和半块玉,还有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齐啸云。红纸是用极讲究的泥金笺写的,那是大户人家定亲才会用的纸。她当时以为这是大户人家抛弃私生子的惯用手段——塞一张假婚书,好让孩子将来有个投奔的由头。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假婚书。那是真的。是真的有人在二十年前,替她许下了一门亲事。
“你是齐啸云?”她直接问了出来。
齐啸云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贝贝从暗袋里摸出那张红纸——纸已经褪色得厉害,但泥金的光泽还在,在灯光下幽幽地闪。齐啸云接过红纸,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父亲的笔迹。他把红纸折好,没有还给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放进了自己西装的内袋里。这个动作让贝贝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惊讶,他收下了。
莹莹也看见了那张红纸。她眼里的泪还在,但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看看齐啸云,又看看贝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回家吧。”
“什么?”
“回家。”莹莹站起来,伸手握住贝贝的手。她的手很软,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但握力很大,大到贝贝觉得自己的手指被箍得发疼。“娘亲等了你二十年。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会做两碗长寿面,一碗给我,一碗搁在空位上。面凉了,她就倒掉重新做,再做一碗,再放凉。她说,万一姐姐回来了呢?面总得是热的。”
贝贝站在那里,被她握着手,喉咙里堵着一团又硬又烫的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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