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但贝贝还是听见了——因为那声音跟她自己的太像了。不是音色,是说话的尾调,那种微微往下压的、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尾调。她抬起头。
人群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几朵极淡的兰草,头发挽成低髻,只簪了一根银簪。她站在贝贝的展板前面,微微仰着脸,目光定格在那幅《晨雾》上。周围人来人往,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忽然生了根的植物。
贝贝看着她的脸,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张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眉形,同样微微上挑的眼尾,同样在左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连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上有一种贝贝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东西——一种被贫困磨砺过的、隐忍而深沉的温柔。
那女人也注意到了她。她偏过头,目光从《晨雾》上移下来,落在贝贝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贝贝看见她眼睛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有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沉甸甸的疼痛,还有一丝像是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什么的光芒。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站在女人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个子很高,穿着藏青色的西装,面容俊朗,眉头微蹙,气质沉稳得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礁石。他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向贝贝,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那诧异很淡,但他压下去了,快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小姐,”贝贝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喜欢这幅绣品吗?”
月白旗袍的女人没有回答,仍然直直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眶渐渐泛起了薄薄的红,那不是要哭的红,是一个人在翻遍千山万水之后终于站到了要找的东西面前时,身体比理智更先做出反应的红。
“请问,你的名字是?”女人开口了,声音和贝贝想象中的一样——温和,轻缓,每个字都斟酌过。
“阿贝。”贝贝指了指桌上的名牌。
“阿贝。”女人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你从哪里来?”
“江南。菱湖镇。”
女人睫毛颤了一下。她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两个穿着绸缎的中年女人挤过来看展品,一个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贝贝的肩膀。贝贝身子一歪,衣襟里的半块玉佩滑了出来,在胸口晃了两下,被脖子上那根红绳牵着,坠在衣襟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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