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开幕那天,沪上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得像筛子筛过的米粉,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黄浦江上飘来的腥甜水汽。贝贝天不亮就起来了,把参展的绣品用油布裹了三层,又在油布外面包了一层粗蓝布,这才背在身上出了门。她租住的地方在闸北,到博览会所在的南市要倒两趟电车,可她不放心把绣品搁在电车的行李架上,就一路背着走,走了快两个钟头。
会展中心是幢三层楼的西式建筑,门口立着八根石柱,柱头上雕着卷草纹,气派得很。贝贝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手心有点出汗。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在江南的时候,她跟着养父去县城赶过集,也去过苏州给绣庄送过货,可从来没进过这么气派的地方。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白手套,铜纽扣,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仰着。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把粗蓝布包袱往肩上紧了紧,走进了大门。
她的展位在二楼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消防通道。展位小得可怜,只够搁一张条桌、挂三幅绣品。贝贝把油布一层一层地拆开,小心地把绣品挂在展板上——三幅江南水乡的小景,一幅是晨雾里的拱桥,一幅是夕阳下的渔船,还有一幅是雨后的荷塘。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把水乡的阳光和雾气都绣进去了。
她把写着“阿贝”二字的作者名牌搁在桌上,然后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来参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旗袍夫人挽着西装绅士,洋行买办夹着公文包,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翻译的陪同下四处转悠。贝贝注意到,大多数人都往那些挂着名家牌子的展位去——那些展位大,摆在正厅中央,绣品装裱在华丽的红木框里,作者名牌上印着“苏绣大师某某某”“湘绣传人某某某”的字样。偶尔有人路过她的角落,扫一眼展板上的绣品,脚步不停就过去了。
贝贝没有出声揽客,只是安静地坐着。她从小跟着养母学刺绣的时候,养母就教过她一句话:“绣品跟人一样,急不得。该被人看见的时候,自然会被看见。”
接近正午的时候,二楼的人流忽然密了起来。贝贝听见旁边展位的人在议论:“楼下有个大家闺秀,长得可真俊!”“好像是莫家的——不是败了吗?怎么还能来这种地方?”贝贝没在意,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冷馒头,掰成两半,把小的那一半塞进嘴里。
就在她把馒头咽下去的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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