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针的印痕。这双手能绣出比发丝还细的丝线,也能在太湖的风浪里稳稳地撑一支竹篙。在水乡的时候,养父跟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手这么糙,将来怎么嫁人。她说,我不靠嫁人吃饭。养父就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说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现在她知道了。
“齐少爷,”她开口,“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合作又是加价,就是想查我的身世。那我也直说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齐啸云走回沙发坐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这件事本身就和你有关。你的父亲没有死,你的妹妹找了你十八年,害你们家破人亡的人现在还逍遥法外。我不是要你答应什么,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贝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莹莹——她知道你今天叫我来吗?”
齐啸云被问得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她让我约你的。她说,你如果愿意,她想见你。”
贝贝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她想起博览会那天,那个穿鹅黄旗袍的姑娘站在她面前,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笑,像是在看一件害怕碰碎的瓷器。当时她不明白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愧疚。莹莹觉得对不起她。可莹莹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被抱走的人是她,吃苦的人也是她,可莹莹在贫民窟里陪着母亲熬了十八年,莹莹又享过什么福?
“我愿意见她。”贝贝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绣完这批货。我要把南洋的单子做完。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不想靠着莫家小姐的身份拿到什么。我在水乡长到十八岁,是莫老憨和阿珍的女儿。这个身份,我不想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硬得像一块太湖石。齐啸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莹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神气完全不同。莹莹像一株在庭院里精心栽培的兰花,温婉、得体、进退有度。而眼前的阿贝——她像一株长在江南水边的芦苇,风来了弯一弯,风走了又直起来,根系扎在泥土深处,拔都拔不动。
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从第一次在绣坊隔帘看见她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那种感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甚至不是对莹莹那种日积月累的、温吞水似的青梅竹马之情。它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好奇,吸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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