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金奖揭晓的那一刻,阿贝站在台上,灯光太亮了,亮得她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
她只听见司仪高声念出她的名字——“本届江南绣艺博览会金奖得主,《水乡晨雾》作者,阿贝!”掌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江南七月涨潮的水,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把她拍得有些发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块奖牌,奖牌的边角硌着掌心,凉的,硬的,是真的——不是做梦。
台下有人在喊“阿贝小姐”,有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开,像过年时码头上的爆竹。她站在那片白光里,忽然想起养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地拉着她的手说“阿贝,别去沪上,沪上太大,会把你吞了”的那个黄昏。她没有听他的话。她来了。她没有被吞掉。她站在了这里。
可她还不知道,台下有两双眼睛,正在以完全不同的理由盯着她。
一双眼睛很温柔,温柔里带着困惑。那双眼睛属于一个穿着素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块绣了兰花的手帕。从阿贝走上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阿贝的脸——不是那种欣赏获奖者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乱的东西。困惑、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慌张。
另一双眼睛属于坐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男人的目光也在阿贝身上,可他看的不是脸,是阿贝弯腰领奖时从衣襟里滑出来的那半块玉佩。
玉佩晃了一下,灯光打在玉面上,折射出一泓青碧色的光。那道光像一根针,扎进了男人的瞳孔里。
齐啸云认得那块玉。
他六岁那年,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指着桌上一个红木匣子说:“啸云,这是莫家送来的婚书和信物。莫家有两个千金,各持半块龙凤玉佩。你未来的妻子,就是持凤佩的那一个。”
他当时太小,不懂“婚约”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块玉很好看,缠枝莲纹绕着半只凤凰,凤凰的翅膀张开来,像是随时要飞出玉面。后来他长大了,懂了婚约的意思,也渐渐把那个从未谋面的“莫家千金”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未来。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在莹莹身边,看着莹莹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心里便默认了——莹莹就是她,她就是莹莹。
可此刻,那块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凤佩,正挂在一个陌生姑娘的脖子上。
那姑娘的脸,和坐在他身边的莹莹,像得让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一样的鹅蛋脸型,一样的眉眼弧度,连嘴角微微上翘的样子都如出一辙。可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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