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恭喜你获奖。你那幅《水乡晨雾》,针法很独特。”
“谢谢。”阿贝简短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三下两下就把包袱系好了。她不打算多谈。沪上这个地方,她在绣坊里待了几个月已经摸清楚了几分——富家公子不会无缘无故来跟一个小绣娘搭话。要么是想占便宜,要么是另有所图。
“冒昧问一句,”齐啸云往前走了一步,“小姐是哪里人?”
“江南。”
“江南哪里?”
“菱湖镇。”阿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去,“先生问这么细,是要查户籍?”
齐啸云被噎了一下。他身边从来不缺对他笑脸相迎的人——生意场上的伙伴、社交场上的名媛、甚至街边卖花的小姑娘,看见他这身打扮和身后的齐家招牌,都会多给三分笑脸。可这个阿贝,像一只竖起了浑身刺的小刺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驯。
他忽然觉得有趣,又觉得心慌。有趣是因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心慌是因为——她挑眉的样子,和莹莹一模一样。可莹莹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莹莹只会微微低头,声音软软地说“啸云哥,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别的意思。”齐啸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齐氏商行的,对江南绣品很感兴趣。小姐的针法有独到之处,不知有没有机会合作?”
阿贝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齐氏商行,副总经理,齐啸云”。烫金的字,印得很讲究。她没念过几天正经书,但绣坊老板教过她怎么看名片——先看名字,再看职衔,最后看地址。那些职衔挂得越高、越唬人的,越要多留一个心眼。
“齐先生,”她把名片收进包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戒备还在,“合作的事改日再谈。我今天还有些事。”
说完她拎起包袱就要走。可她刚转过身,齐啸云忽然叫住了她。
“小姐请留步。”
阿贝回过头。
齐啸云的目光落在她按住包袱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指尖有针眼磨出来的细茧,肤色比沪上闺秀们深了两个色号,是常年在日头底下干活晒出来的颜色。可就是这只手,绣出了《水乡晨雾》里那些如梦似幻的烟波和水纹,让评委会那些见惯了苏绣粤绣的老行尊们集体起立鼓掌。
“小姐手上那半块玉佩,”齐啸云的声音沉了下去,“可否借我一看?”
阿贝的脸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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