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买家峻洗了把冷水脸,换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这件夹克跟了他六年,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洗得有些软塌塌的,可每次遇到硬仗,他都穿它。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需要一点旧东西来提醒自己——你从哪里来,你要做什么。
六点二十,他出了门。
市委大院还安静着,只有食堂那边亮着灯,飘过来一股蒸馒头的香气。门卫老孙头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看见买家峻出来,愣了一下:“买副市长,这么早就出去?”
“有点事。”买家峻笑了笑。
“路上小心。”老孙头说了一句,又低头扫地。
买家峻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还弯着腰,竹扫帚划过水泥地面,沙沙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是真说“路上小心”,还是知道些什么?
买家峻没有多想。在新城,每一个人都可能不只是他看上去的样子——这是花絮倩教会他的。
他没叫司机,自己开车。
车子拐出市委大院,沿着新城大道往东开。清晨的街道很空,偶尔有环卫工的电动车驶过,橘黄色的工作服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格外显眼。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买家峻注意到了。
他减速,黑色轿车也减速。他加速,黑色轿车也加速,始终保持着一百来米的距离。
不是跟踪,是护送。或者说——押送。让你知道你被盯着,让你不敢去你不该去的地方。
买家峻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花絮倩说得没错,杨树鹏的人已经在动了。
他没有慌,也没有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他照常开着车,打了左转向灯,拐进了春华路——蒋屏年家就在这条路上。
黑色轿车在路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开走了。
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着它消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知道我要来蒋屏年家。这不是坏事。敌人知道你的每一步,但你照样走,说明你不怕他们知道。不怕,就是一种态度。
蒋屏年住在春华路中段的一个老小区里。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拦车杆半抬着,买家峻直接开了进去。
他在三号楼前停好车,上了四楼。
401室。
门是旧的,漆面有些剥落,门框上贴着一张去年的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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