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照在茶杯上,茶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今天下午,常军仁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短,只有三句话。
“解宝华明天会在专题会议上提出调离你的动议。”
“投票人数他们算过了,差一票。”
“这一票,在你手上。”
买家峻问常军仁:“我手上这一票是谁?”
常军仁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挂了电话。
买家峻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他当然清楚。
调离一个副市职干部,需要市委常委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解宝华那边能拿到的票数,买家峻心里有本账——解宝华自己一票,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贺之江一票,政法委书记廖广亭一票,再加上两个长期跟他们走得近的常委,一共五票。十一名常委,五票不够。常军仁、纪委书记老纪、宣传部长岳岿然,这三票是买家峻的铁票。人武部政委不参与地方人事表决,实际上就是十票。五对三,剩下两票——市长蒋屏年和市委书记魏望西。
按照常军仁的说法,解宝华手里已经有了五票,如果能再拉到蒋屏年或者魏望西中的任何一票,买家峻就得卷铺盖走人。但常军仁说“差一票”,意味着解宝华目前还没拉到这两票中的任何一票——或者至少,他还没拉到他认为十拿九稳的那一票。
那这一票在哪里?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韦伯仁。
市委一秘,书记魏望西的大秘。
韦伯仁这个人,买家峻接触了几个月,始终看不透。你说他是解宝华的人,他确实和解宝华走动得很近;你说他完全倒向解宝华,他又在关键时刻给买家峻透露过几回消息——虽然每次都语焉不详,但事后想想,那些消息确实是准的。
买家峻拿起手机,翻到韦伯仁的号码,看了很久,又放下了。
不能打。
这个电话打出去,无论韦伯仁接不接,都会被人知道。市委大院里的眼睛太多了,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凌晨一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法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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