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一早,刘乘在接到韩伯新的讯息後,立即不再愤怒了,而是渐渐恐惧,继而震惊,最後————又重新愤怒了起来。
他慢慢慢慢,当然只是思绪中的慢慢慢慢,真实时间中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将要接手一个什麽烂摊子!
荀羡这个死了都活该被人配阴婚的!
管杀不管埋!管死不管活!
为了他身後政治派系的利益,可能就是因为谢尚兄弟和王洽的接连死亡,才促使他发动了去年年中和年末的两次北伐:因为去年年中的战败,这才把自己拉过来充实兵力:结果既遇到慕容儁发疯,又撞上了贾坚这个百里挑一的北流极品,还挨了两场威力堪比慕容恪的冬雨,导致不是兵败胜似兵败;而现在他这个执掌了九年北府的北府主人也死了。
死就死了,你死前把事情弄妥当啊,怎麽什麽玩意都压到自己一个外人肩膀上?
鲜卑人迁都邺城,年中一场大败,北线动摇,原本指望这场北伐稳定北线形势,压制住这些北线流民帅、坞堡主,结果反过来因为他本人死在泰山而加剧了这个分崩离析的危险;
大量的伤病员拥挤在泰山南麓,後勤线却刚刚恢复,而且谁也不知道已经反应过来的慕容鲜卑会不会因为两次仓促出击的失利而真正发怒,派遣新的追兵,或者乾脆从河北出动主力;
此外,刘乘隐约感觉或者猜度到,北府内部不仅仅是荀羡和郗氏之间的派系对立,荀羡自己的下属内部,也可能存在着典型的南北对立。
真不要小看这一点,南北隔阂下,无论是北流的务实还是南方士人的徧激,都很可能带来大麻烦,尤其是这两拨人现在手里都有刀。
这个时候,全他妈压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刘阿乘没法拒绝,因为他知道,他不接这个大铁釜,真就没人接————郗超被荀羡下属强烈抵制,那是指望谢万还是韩伯能压得住那些南北文武军头?
而且万一真有来自鲜卑的军事压力,自己不上谁上?
後勤转运,将伤病员送回去,也只有自己上去先掌握住局面,才能运转妥当吧?
那能不能干脆不管这一茬呢?
不管的话,它真有可能炸,北府真可能崩盘好不好?到时候鲜卑人兵锋顶到彭城,对你寿春有好处?
再说了,你还要不要北伐大业了?你自己的伤员难道也要抛弃?
想明白以後,刘乘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迅速做出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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