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段家的面子,不在衣裳上,在骨头里。”段蓝无话可说。
段菻跟在段郎身后,穿了件半新的宝蓝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素白丝绦。他这身打扮是刀白凤头天晚上硬给换上的。刀白凤说这种大场合,你可以不穿王服,但也不能太寒酸。段菻拗不过,只好穿上。他站在段郎身边,一会儿扯扯袖子,一会儿摸摸领口,浑身不自在。
段艺看见了,低声笑他:“怎么了?袍子上有刺?”
段菻道:“不是有刺,是太紧了。我最近练功练得壮了些。”
段艺忍不住笑出声。段郎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两个小辈才敛了笑。
罗汉堂里渐渐坐满了人。段氏宗亲们按辈分落座,最上首是太上皇段真人。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素衣,头上只戴一顶玄色软帽。段苑原本也想来,被段郎劝住了。段郎说:“陛下是君,长老会是族中议事,陛下若在,大家反而放不开。等议出个结果,再由太上皇和臣一起去御前奏报。”段苑便留在宫里。
高夫人被安排在段郎右手边第一个座位。她与段氏宗亲隔着半世的恩怨,坐下去时,堂上静了一瞬。有几个年长的宗亲悄悄交换眼色,但没有人敢出一声。段郎亲自给她斟了茶,然后走到堂前,扫了众人一眼,开口了。
“诸公,今天把大家请来,只为一件事——心里的话,当面说清楚。段家这几十年,起过风,下过雨,也打过雷。有几房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有几脉之间,为了半亩祖田、一句闲话,三年不在一块儿吃饭。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不说,不代表我没看见。我不问,不代表我不在乎。今天我站在这里,先替我自己给大家赔个不是。段氏这些年但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源头都在我段真之身上。我若早些把这些墙拆了,段家不会走到离心离德的地步。”
堂上鸦雀无声。段犹明坐在东边角落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嘴唇微微发抖。段真断坐在西边靠窗的位置,左手那截断指搁在膝上,没有动。
段郎继续道:“我这一辈子,打过仗,杀过人,追过凶,查过案。到头来才发现,最难打的仗,是自己跟自己打。最难查的案,是自己心里那本账。我疑过身边的人,疑过枕边的人,疑过外边的人,也疑过咱们里边的人。疑来疑去,把个好端端的段氏大家族,疑得四分五裂。今天我只讲我自己的事。我闭关三天,把自己关在石室里,不吃不喝,只想一件事:为什么我总是不肯信?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不敢信。我怕信错了人,怕看走了眼,怕人家负我。越是怕,就越疑;越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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