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在盘子里凉了,油花凝成白白的薄片,浮在汤汁上面。冬瓜排骨汤也不再冒热气了。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动筷子。
终于,买家峻开口了。
“老常,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常军仁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整张脸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你比你爹当年聪明。”
买家峻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常军仁端起酒杯,发现杯子空了,自己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三十年前,我跟你父亲在一个工作组待过。那时候我刚从乡里调到县里,什么都不懂,是你父亲手把手教我写的第一份调查报告。”
他抿了一口酒,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父亲那个人,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一回我们下乡调查一个砂石厂的污染问题,厂长叫了十几个工人把我们围在办公室里,门窗都堵了。我那时候年轻,吓得腿肚子转筋。你父亲呢?他把椅子往门口一放,坐下来,掏出烟,一根一根地抽。抽到第七根的时候,外头的人自己散了。”
常军仁看向买家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我问你父亲,你那时候不怕?你父亲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今天都记着。他说,老常啊,这世上的人,做贼的都心虚。你看他凶,他比你更怕。你只要比他多撑一口气,他就垮了。”
买家峻没说话。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一口干了。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老常,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撑住?”
“我是想让你活着撑住。”常军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重,“解宝华已经知道你拿到了什么。韦伯仁给你递东西的事,瞒不了多久。接下来他们会干什么,你心里要有数。”
买家峻当然有数。
上一次是车祸。再上一次是匿名信。这一次会是什么,他猜不到,但一定会有。
“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常军仁站起身,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里面是什么?”
“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这些年被解宝华用各种手段拿住把柄、不得不替他办事的干部。有副处的,有科级的,也有普通办事员。他们不是坏人,至少不全是。他们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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