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内部账目。能接触到这种账目的,整个沪杭新城不超过五个人。他自己算一个。市委秘书长解宝华算一个。财政局局长的机要秘书算一个。审计部门负责人算一个。还有一个。
韦伯仁。
市委一秘,韦伯仁。
常军仁看他脸色,就知道他猜到了。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倒得满了一些,酒液在杯沿上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伯仁这个同志,”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本质不坏。他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间太长了,烤得皮焦肉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他怕。”常军仁说,“怕解宝华把他扔出去当替罪羊。”
买家峻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做,他自己都不知道。
“解宝华……”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壁听见。
常军仁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他把空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家峻,我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不是以组织部部长的身份。是以一个在沪杭新城待了十二年的老家伙的身份。”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买家峻,“有些话,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你听不听?”
“听。”
“好。”常军仁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解宝华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记住三个字——别相信。”
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他跟解迎宾是堂兄弟,这件事整个沪杭新城没几个人知道。两人表面上从不来往,开会碰见了连招呼都不打。但是‘云顶阁’那个地方,解宝华一个月至少去两回。”常军仁伸出一根手指,“我盯了他三年。三年里,经他手批出去的土地出让金减免、税收优惠、项目补贴,加起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买家峻看着那三根手指,喉咙有点发干。不是三百万,不是三千万。
“解宝华在上面有人。”常军仁把手指收回去,“那个人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名字,因为我自己也没有拿到铁证。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为什么护着解宝华。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解宝华手里,攥着那个人在沪杭新城的一笔旧账。那笔账要是翻出来,不止是丢官。”
窗外忽然打了一个雷。闷闷的,远远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擂鼓。雨势骤然大了,哗哗的,把窗户打得模糊一片。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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