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六栋,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雨水一打,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灰色的背面,整面墙像在呼吸。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抬头看见买家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家峻吧?老常念叨你一下午了。快进来,外头凉。”
这就是常军仁的夫人,一个从县城跟着丈夫一路走到现在的小学教师。买家峻叫了声嫂子,换了鞋进去。客厅不大,陈设也简单,沙发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的款式,扶手上的皮都磨亮了。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瓶已经开了的老白干。
常军仁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买家峻,也不客气,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坐。还有个汤,马上好。”
买家峻坐了。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客厅。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常军仁年轻时候在乡政府门口的合影,有他陪领导视察的黑白照,还有一张全家福,儿子穿着学士服,一家三口笑得眼睛都没了。没有一幅是跟现在的工作有关的。
常军仁端着一大碗冬瓜排骨汤出来,解了围裙,在买家峻对面坐下。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买家峻倒了一杯。杯子是最普通的那种玻璃杯,超市里三块钱一个。
“来,先喝一口。”他自己先抿了一下,放下杯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家峻,你来沪杭新城多久了?”
“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常军仁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酒,“感觉怎么样?”
买家峻端起杯子,没喝。他看着杯子里透明的酒液,说:“感觉像在刀尖上走路。”
常军仁没接话。他夹了块红烧肉,肥的,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才说:“刀尖上走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走着走着,发现刀尖是别人替你摆的,你想下来,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买家峻的心里却咯噔一下。
“常部长……”
“在家里就别叫部长了,叫老常。”
“老常,”买家峻改了口,“那份文件,我想知道来源。”
常军仁放下筷子,看着买家峻。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这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了,看人看事都不需要太用力,扫一眼就知道深浅。
“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常军仁反问了一句。
买家峻当然有数。
那份文件上列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银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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