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垭口的最后一段路,坡度接近六十度。
碎石松动,脚底打滑。刘清明右手抓住一丛灌木的根茎,借力蹬上去。多吉在后面喘得像拉风箱,但始终没掉队。
站在垭口上往下看,石鼓寨就在山窝子里。
二十几栋石砌碉楼散落在山坳两侧,石墙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碉楼之间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人畜踩出来的泥径,弯弯绕绕地连在一起。一条细瘦的溪流从山背后淌过来,在寨子中间拐了个弯。
没有电线杆。没有水泥路面。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迹。
刘清明见过穷。
当年的云岭乡东山村,一家人一年到头收入不到三百块,兄弟姐妹轮着穿一条裤子,种一整年的田,不但没余粮,还要倒欠乡里的各种费用。
但那种穷,穷在物质,不穷在心气。
东山村有老支书,有村支部,有民兵营。
村民们缺的不是骨头,是一个领他们走出去的人。一个契机。
更准确地说,缺一个刘清明。
石鼓寨不一样。
刘清明走进寨子,第一个感受不是穷。
是疏离。
寨口一棵歪脖子核桃树下,三个老妇人坐在石墩上剥玉米。看到两个人走近,她们同时停了手,抬头看过来。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欢迎,也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空洞的漠然。像在看两块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
多吉上前,用羌语打了招呼。老妇人们低声应了几句,又低下头继续剥玉米。
“她们说什么?”刘清明问。
“说随便看。”多吉顿了顿,“还说,寨子里没男人了。”
刘清明没接话。往里走。
寨子比从山上看更破败。碉楼的石墙裂了缝,用黄泥和碎石胡乱糊着。窗户蒙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两栋房子的房顶塌了半边,露出发黑的木椽子,没有人修。
门前空地上晾着几件衣服,打了密密麻麻的补丁,已经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蹲在墙根,光着脚,啃一块干硬的荞麦饼。看到刘清明,把饼往身后藏了藏,缩着脖子靠紧墙壁。
刘清明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递过去。
孩子看着他的手,没伸手接,转身跑了。
多吉在旁边叹了口气。
“刘书记,寨子里的情况确实糟糕。青壮年基本都去了万家的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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