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收,夜色沉底。
伏牛荒谷的寒风吹过营地篝火,噼啪火星跳跃,微弱的暖光勉强撕开浓稠的黑暗,驱散了萦绕数日的死寂与阴冷。
枯木篝火堆旁,苏烈带着两名手脚还算利索的妇人,正有条不紊处理着今夜仅存的救命口粮。
野山药、甜根菜一类的地底块根,尽数被积雪冰水搓洗干净,削去腐坏霉变的外皮,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几只冬眠田蛙与小蛇去除内脏污物,串在枯枝之上,架在篝火上方慢慢炙烤。
油脂受热滋滋滴落,落在柴火之中,腾起细碎青烟。
一缕淡薄却真切的肉香,缓缓弥漫整座破败营寨。
就是这样一缕微不足道的烟火香气,让一千五百余名苟延残喘的残卒流民,尽数僵在原地,喉结疯狂滚动,眼底布满极致的渴望。
整整三日粒米未进,所有人的肠胃早已蜷缩痉挛,饿到麻木、饿到感知迟钝,几乎忘了饱腹是何种滋味。
在这饿殍遍地、人命如蚁的荒谷绝境,一口热食,胜过世间万两黄金。
营地之内,无人喧哗,无人争抢。
所有人默默蜷缩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篝火方向,隐忍而焦灼。
白日里人相食、私斗抢尸的疯狂乱象仿佛已然远去,林墨方才立下的规矩,第一次在这群濒临崩坏的残卒心中,扎下了浅浅的根。
林墨负手立在篝火旁的高石之上,身形单薄,却目光如炬,静静俯瞰着整片营地。
寒风吹动他破烂的麻衣边角,却吹不散他身上那份远超当下乱世、沉稳规整的气度。
他没有低头看吃食,而是在看人。
看这群苟延残喘、濒临覆灭的乱世流民。
黄巾起势数年,席卷天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底层早已烂透。
无制度、无纪律、无后勤、无长远格局。顺风则蜂拥劫掠,逆风则四散溃逃,绝境之下人性崩塌,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这也是黄巾百万之众,终究难成大事、转瞬覆灭的根本缘由。
如今他接手的,就是这样一堆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一千五百七十三人,看似人数不少,实则老弱混杂、良莠不齐。
壮丁不足四百,其余皆是妇孺、老叟、伤病残员。手中无制式兵器、无御寒冬衣、无存余粮草、无安身居所。
外有官军搜山围剿,内有隐患暗藏人心。
看似凭一己之力寻来吃食、稳住人心,暂缓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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