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寒彻骨。
伏牛荒谷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唯有残余的凛冽寒风穿梭山谷,卷动地上碎雪,发出细碎呜咽之声。
谷底营地篝火明明灭灭,跳动的橘红火光勉强圈出一方微弱暖意,将无边黑暗与刺骨严寒隔绝在外。
白日里人心溃散、人人等死的绝境乱象,已然彻底消弭。
一千五百余残众,吃过入冬以来第一口热食,紧绷濒崩的心神稍稍松弛,此刻尽数安分蜷缩在枯草棚与避风石壁之下。
老弱孩童沉沉睡去,连日透支的身心终于得以喘息;青壮残卒轮流值守,握着冰冷的刀棍,腰背挺直,再无往日散漫瘫软。
三条铁规立营,奖罚分明落地,这群苟延残喘的乱世蝼蚁,第一次懂得何为秩序、何为敬畏、何为归宿。
营地之内,静谧安稳,一派新生气象。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是表象。
林墨独立于营地北侧最高的乱石高岗之上,衣衫破烂,身姿却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谷外漆黑连绵的群山。
晚风猎猎,吹得他发丝纷乱,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凝重。
短暂的温饱、片刻的安宁,根本撑不起活下去的资本。
眼下的安稳,是风雪暂缓、官军暂时懈怠换来的虚假平和。
危机从未远去,反而随着夜色沉淀,愈发迫在眉睫、致命刺骨。
他闭目凝神,快速梳理脑海中所有线索,结合原主残留的破碎记忆,拼接出最致命的隐患。
三日之前,大军溃败,残部逃入深山逃亡途中,他们曾在十里外的青石隘口,亲眼目睹南阳郡兵的斥候小队进山搜剿。
当时追兵距离残部,不足十里。
大雪封山之初,山路难行,官军暂且收兵暂缓追击,给了这支残营三天苟活的窗口期。
而如今,风雪已停,夜色转静,路面积雪凝固,人行马走皆可通行。
官军的清剿队伍,随时可能顺着踪迹,追入这片荒谷!
这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真正的灭顶之灾。
饥荒寒冻,最多是缓缓夺命,尚可挣扎求生;可官军围剿,乃是雷霆压顶,刀兵相向,一旦被围,营中老弱妇孺、疲弱残卒,无一可活,尽数屠灭!
黄巾残部,本就是官府清剿的逆贼,落在官军手中,从无饶恕可言。
“头,夜深风寒,该轮换值守了。”
厚重脚步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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