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没有停。
“朋友介绍的。”“什么样的朋友?”这个问题越界了。艺伎不会问客人的私事,除非有人让她问。
方觉明看着她。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双手放在琴身上,交叉。他在等她露出破绽。
“一个老朋友。”方觉明说。“姓沈。”
琴声停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旋律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方觉明看见了——她的右手食指在琴弦上多按了半寸,那个音比正常的低了半个调。不是失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个潜伏者听到某个特定词时,肌肉会产生不由自主的紧张。她认识姓沈的人。
“姓沈的客人,”她说,声音依然平稳,“菊屋有很多。”
“那改天我请他来,让你认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那一瞬间,方觉明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那种在黑暗中独自睁着眼睛、等待猎物的眼神。他自己镜子里的眼神。
“先生贵姓?”“周。周明轩。”“周先生。您是做什么生意的?”“洋行。什么赚钱做什么。”“最近在做什么?”“棉纱。”
琴声停了。她把三味线放在榻榻米上,端起酒壶,给方觉明的酒杯斟满。倒酒的时候,她的左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那道三角形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倒完酒,把酒杯递过来。方觉明接过酒杯。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不是紧张,是因为血液循环被和服紧束腰带压制了。这是老手才知道的细节——真正的艺伎不会让指尖变冷,她们会在待客前把手放在怀炉上暖很久。
“周先生。您今晚一个人来菊屋吗?”“是。”“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不怕危险吗?”
方觉明抿了一口酒。“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有日本人的地方,应该很安全吧。”
她笑了一下。笑容在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绽开,像面具裂开一道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她背对着方觉明,看着窗外。
“今天晚上不太平。苏州河那边发现了一个死人。听说是个中国人。被人从背后开枪打死的。法租界的巡捕查了一天了。”
方觉明握着酒杯的手没有动。法租界巡捕房对外公布的死因是“溺亡”。但她说了“从背后开枪打死”。她知道真相。
“从背后开枪?”方觉明用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问。“怎么会有这种事?”“谁知道呢。”她转过身,靠窗站着,逆光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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