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舟的眼神变了一瞬。那个音是她故意弹错的。她在测试他懂不懂三味线。如果他不懂,他是普通商人。如果他懂,他就是一个受过日本文化训练的人。而一个受过日本文化训练的中国人,在虹口,只有两种身份:汉奸,或者间谍。
“周先生懂三味线?”“在日本的时候,跟一位老师学过几年。那位老师姓山田。”
沈寒舟的眼神又变了一瞬。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确认。“山田老师?”“山田秀夫。千叶医专的国文教授。”
她沉默了。煤油灯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她从腰带内侧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日本军官,站在旅顺的关东军司令部门前,身边站着六个人,其中一个是山田秀夫。
“这是我从松井的文件柜里偷拍的。”沈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山田秀夫不是普通的国文教授。他是关东军情报本部的顾问。他也是‘八纮’。”
方觉明看着那张照片。他认识山田秀夫,但不认识照片上那个穿着军装、站在六个军人中央的人。那个人的笑容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和的、耐心的、像是在看学生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温和,是冷。那种冷他从山田秀夫的课堂上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周先生。”沈寒舟把照片收起来。“明天下午三点,外白渡桥。山田太郎会在那里等你。”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你也不要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八纮’也会在那里。他会在你身后。看着你。”
沈寒舟站起来,走向门口。拉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的木屐声渐行渐远。方觉明独自坐在包间里,煤油灯还在燃烧。他把那杯凉透了的清酒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在走廊里,他走了三步,停住了。
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有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黄铜边框,镜面有些斑驳,镜面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不是磨损,是有人反复擦拭同一个位置。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而在他的脸后面,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拉门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里有一只眼睛。不是沈寒舟的眼睛,不是松井的眼睛。是一只他见过的眼睛。金丝边眼镜的镜框在走廊灯笼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那光斑的形状和角度,和他在千叶医专解剖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山田秀夫。他在那里。他从头到尾都在那里。
方觉明没有回头。他继续走,走下楼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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