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祖母能在府中立得住,并非只靠身份,更因为身边有这样肯替她办事、也懂得分寸的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嬷嬷果然带着库房管事回来。
那管事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褐色比甲,进门时先赔了一串笑脸:“周姐姐这是误会了。库房并非有意怠慢二姑娘,只是近日府里办丧事,出入多,炭和布一时没点清。”
周嬷嬷冷声道:“那便在此处点。二姑娘应得多少,老夫人的院里应得多少,一样一样点给我看。”
钱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冯奶娘没有说话,只抱着沈秋实站在旁边。沈秋实也不动,睁着眼看那钱管事。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表情都不能太明显;可她能把这张脸、这道声音、这句推诿的说辞都记下来。
账册很快被送来。周嬷嬷翻到松鹤院那一页,指着其中几项问:“这月的银霜炭三十斤,去哪儿了?二姑娘新制的小衣六套,怎的只领来两套?还有冯奶娘的补养,账上明明记了羊乳和鸡蛋,为何一件没见着?”
钱管事额头开始冒汗。
她支支吾吾说炭送错了院子,布料还在裁,羊乳因市上缺货尚未买到。每一句听着都有缘由,可连在一起,便全成了欺负人不会追究的借口。
周嬷嬷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许老夫人披着件家常斗篷,缓步走了进来。
屋里众人齐齐行礼。钱管事的脸瞬间白了。
“我原是来看看孩子醒了没有,”许老夫人坐到上首,语气平常,“不想倒赶上一出好戏。钱氏,你说说,松鹤院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钱管事扑通跪下,忙道是自己一时疏忽。
“疏忽?”许老夫人看也不看她,“办丧事忙,库房乱,我能体谅。可你把给孩子用的炭挪走,把奶娘的补养扣下,也是疏忽?”
钱管事不敢答。
许老夫人手里的念珠停了停,才道:“沈家如今是不如从前富裕,可还没穷到要从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嘴里省粮、身上省炭。你若觉得二姑娘没有亲娘,便能由你拿捏,今日我便叫你明白,她有祖母。”
这几句话不重,却像铁锤落在屋里。
沈秋实伏在冯奶娘怀中,听得心口发热。她知道祖母这番话未必全是为疼爱她,也有整肃家风、震慑下人的意思。但无论为何,老人此刻实实在在替她挡下了第一阵暗风。
钱管事连连磕头,说愿意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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