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下葬后的第三日,正院终于派人来松鹤院传话。
来的是沈承安身边的乳娘吴氏。她站在廊下,神色有些为难,先向许老夫人行了礼,才道:“大少爷这两日总问二姑娘在何处。奴婢哄了几回,他非说要来瞧瞧。老爷那边……也没有拦着。”
许老夫人正坐在窗边做针线,闻言抬起头。
“他想来,便叫他来。”
吴氏松了口气,又忙道:“只是大少爷近来心里难受,夜里常梦见夫人,醒来便哭。若说了什么不懂事的话,还请老夫人莫怪。”
这话听着是替孩子求情,实际却像先给人打了预防针。周嬷嬷站在一旁,眉头不由皱起。许老夫人倒没发作,只淡淡道:“三岁的孩子失了娘,难受是应当的。可谁在他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便不是孩子不懂事那么简单了。”
吴氏脸色微变,连忙低头称是。
沈秋实躺在摇篮里,听得明明白白。
她知道这位兄长比自己大三岁,眼下也不过是个刚会跑、会说一长串话的孩子。可一个孩子若被身边的大人反复灌输“妹妹害了母亲”,那点原本只是悲伤的情绪,很快便会变成根深蒂固的恨意。
她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更没有办法去抱一抱这个陌生的兄长,告诉他母亲的死与她无关。她只能等。
等他进来,也等着看这座宅院里究竟有多少人愿意把她当成一块可以随意推搡的软泥。
午后,沈承安被吴氏牵着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袍,衣摆上绣着几枝青竹,脚上是新做的虎头鞋。按年纪说,本该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可他这几日哭得多,眼皮有些浮,脸颊也瘦了一圈。他走进门时先是低着头,到了摇篮前,才慢慢抬眼。
沈秋实也看见了他。
这是她来到此世后,第一次真正看清亲人的脸。
沈承安的眉眼像父亲,鼻梁却更柔和些,眼睛很大,里面还挂着未散的水气。他盯着摇篮里的婴儿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又偏偏夺走了他最重要东西的人。
许老夫人放下针线,招手道:“承安,过来。”
沈承安没有动。
吴氏轻轻推了推他,他才慢吞吞走近,嘴唇抿得很紧。许老夫人把他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这是你妹妹。她叫秋实,刚出生,什么都不懂。往后你是哥哥,要护着她。”
“我不要。”
孩子的声音很小,却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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