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果然是一小片缓坡,被后面一排更高些的棚屋背墙和一条淌着污水的窄沟夹着,形成个不规则的三角地。
原本杂草丛生、碎石裸露的地方,此刻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泥土被翻掘过,深褐湿润的新土暴露在夕阳下,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地不大,顶多半分,但垄沟挖得笔直,土块被敲打得细碎均匀,边角收拾得利利索索,显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
“你……什么时候弄的?”李卫东有些惊讶。
这一下午,她进了山,打了柴,采了野菜蘑菇,逮了野鸡,回来还居然不声不响就把这地给开出来了。
真·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后晌从山里回来,看天色还早,就问隔壁婶子借了锄头。”
林秀英蹲下身,用手拢了拢新翻的土,“婶子说,这儿原先也有人想开,嫌石头多就罢了。我瞧了,石头多是多,但捡干净就好了。你看,”
她指着一小堆捡出来的碎石块,“这些还能铺在门口当垫脚石,落雨天就不泥泞。”
“卫东哥,你说,种点什么好呢?”
林秀英仰起头问,脸上是纯粹的盘算和期待,汗湿的鬓角贴在颊边。
“我看他们有种空心菜、菠菜的,长得快。撒点菜籽,勤浇水,个把月就能掐嫩叶吃。角落里还能点几颗南瓜或别的,让它往坡上爬,不占地,还能收点瓜豆。”
她说起这些农事,语气熟稔而笃定。
仿佛这不是在1987年关外山脚下的棚户区,而是在1907年佛山乡下自家那方熟悉的菜畦旁。
李卫东看着她被阳光映照的侧影,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妮子,还真贯彻她师傅的话——人落到哪里,只要有一口气,路总能走出来。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安排或救济,而是主动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改造环境,创造生存资料。
这个姑娘,像是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种子。
被风吹落到这片完全陌生、贫瘠坚硬的土地上,立刻就伸展出柔韧而有力的根须,抓住每一寸土壤,汲取每一滴水分!
要在这片暂时容身的土地上,扎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能产出东西的“根”!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秀英此刻脑子里想的是佛山老家那方菜地。
师娘种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一茬能包一顿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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