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脚的路上时,李卫东也看到了许多同路归家的人。
一个精瘦的汉子蹬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不少废纸板和旧塑料瓶,随着颠簸的路面哗啦作响。
他脖子上搭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脸上挂着一天的疲惫,眼神却亮着。
他一边费力蹬车,偶尔扯开嗓子朝路旁相熟的人喊一句:“阿兄,食未?”
“未啊!你今日收成唔错哦!”路边蹲着抽烟的男人用潮汕话回道。
“还过得去,还过得去!”汉子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纸皮价今日涨了一分哩!”
几个穿着同样款式工装、显然是同乡的年轻人结伴走着,边走边大声争论着什么。
“我就说去电子厂好过塑胶厂!电子厂环境好,工资又高一点,一个月两百,又轻松。塑胶厂做到死都系计件,一个月下来也就差不多的工资,味道还臭。”一个瘦高个激动地比划。
“电子厂要测视力考反应,你考得过?”
旁边矮胖的后生不服,“塑胶厂虽然辛苦,但入去容易啊!阿彬上个月进去,这个月就寄了一百块回家!”
“一百块很多?我表兄在关内,在华强北一个月三百!”
“那你也要进得去关内啊!有边防证么?听说一张证两百,去做。”
“我……我迟早!”
“迟早?哼!”
“扑母厂,浪细要求多!”
“……”
说着说着,几人又不知因为什么笑话哄然大笑起来,互相推搡着。
还有个中年妇女,背上用一条旧白的背带,稳稳兜着个熟睡的孩子,小脑袋随着她的步伐一点一点。
她一手提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另一手牵着个五六岁、扎着两个乱糟糟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走累了,拖着小步子,带着哭腔嘟囔:“阿妈,我肚幺……”
妇女用潮汕话低声哄着:“就快到了,就快到了。返去煮粥给你食,放点猪油渣,乖啊。”
妇女腾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抬眼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棚屋:“这个月钱快用完了,明日得去寻凤姐借点……唉。”
李卫东走在他们中间,抱着装满工具的纸箱。
那些鲜活而疲惫的乡音,夹杂在傍晚的风里,勾勒出这片棚户区最真实、最粗粝的底色。
路过那家借柴的人家,门关着,应该还没回来。
快走到三号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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