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二十出头,脸冻得通红,进了院子腿就打颤。
正月的辽东确实冷,但总兵府院子里火盆烧得足,冻不着人。
是怕的。
李成梁没看他。
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还落在第五桌那几个划拳的千户身上。
“哪个营的?”
“回、回总兵,小的是中军营丙哨的。”
“谁调你来站岗的?”
士兵的喉结动了一下。“是……曹副将的亲兵传的话,说今晚总兵府正门缺人手,让小的顶上。”
李成梁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中军营丙哨,那是曹簠的老底子。
跟着他从宽甸堡打出来的嫡系。
正常轮值根本排不到这个哨的人来总兵府站岗——总兵府的门岗从来都是亲兵营的差事。
“赏你一碗酒。”李成梁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坐那儿喝,喝完回去。”
士兵如蒙大赦,接过亲兵递来的酒碗,缩到角落去了。
努尔哈赤站在李成梁身后,没动。
院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酒到酣处,有人开始唱辽东的老调子,跑调跑得离谱,但嗓门大,压过了远处的炮仗声。
李成梁把茶杯放下。
“跟我进去。”
他起身往后院走。
没走正门,绕的是廊下的侧道。
经过曹簠那桌时脚步没停,甚至没偏头看一眼。
但努尔哈赤注意到,曹簠在那一瞬间放下了酒碗,笑容僵了不到半息,又恢复如常。
书房里没生火盆,冷得像冰窖。
李成梁推门进去也没点灯,就着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火光,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平:“说。”
努尔哈赤站在门口,没往里迈。
这是规矩——
李成梁没让他坐,他就站着;
没让他进,他就在门槛外说话。
“曹副将这半个月见过三拨外人。”
“哪三拨?”
“第一拨是十二月十九,两个穿皮袍的,从北边来,骑的马不是辽东马,蹄子宽,是建州那边的矮脚马。第二拨是十二月二十五,一个汉人商贩,赶着空车进的总兵府后巷。车辙印很深,进来时是空的,出去时也是空的——但车轴比进来时低了两寸。”
李成梁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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