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拨是前天,腊月二十九。曹副将的亲兵去了趟马市,买了六张貂皮。但他没带银子出门,回来时貂皮已经在手里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带银子?”
“他走的时候我在马厩喂马。他的褡裢是瘪的,系带只绕了一圈。装了银子的褡裢至少绕两圈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摔了碗,碎瓷片在石板地上弹了几下。
李成梁开口:“你觉得是谁?”
努尔哈赤没犹豫:“建州右卫。”
“为什么不是海西?”
“海西女真今年秋天跟辽东做了三笔大买卖,人参、貂皮、鹿茸换了四千石粮食。他们过得下去这个冬天。但建州右卫不一样——去年那场雪灾冻死了他们大半的牲口,开春又闹了一场瘟。”
努尔哈赤停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建州右卫的粮撑不到开春。撑不到开春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求别人,要么去抢。”
“他们求了。”李成梁说。
“是。”努尔哈赤说,“曹副将手里有辽东镇东路的布防图。建州右卫要南下抢掠,最近的路就是从鸦鹘关进来。那条路上有三个墩堡、两道壕沟。如果他们知道哪个墩堡换防的时辰、壕沟哪段年久失修……”
他没说完。
李成梁把椅子扶手拍了一下。
啪!
在寂静的书房里像一声闷雷。
“去把周参将叫来。”
努尔哈赤转身要走。
“等等。”
脚步停住。
李成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建州女真的人。曹簠如果真跟建州右卫有勾连——你告诉我这些,是帮我,还是帮建州?”
院子里的歌声恰好停了。
一瞬间的寂静里,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细微呜咽。
努尔哈赤没回头。
“建州右卫的王杲,杀了我爷爷。”
李成梁知道这事。
当年建州女真内斗,努尔哈赤的祖父被王杲设伏击杀,家破人亡,这才有了马市上那个孤零零讨生活的少年。
但他从没听努尔哈赤主动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从进总兵府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这是头一次。
黑暗中看不清那少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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