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勒寨。
北风从山脊上刮过来,把寨墙上的哨兵冻得缩在木栅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王杲站在正堂中央,面前摊着一张羊皮。
那是曹簠送来的布防图。
墨迹还新,折痕清晰——显然是最近才誊抄的。
鸦鹘关东路三个墩堡的位置、驻兵人数、换防时辰,连壕沟哪一段用的是旧年碎石填底都标得明明白白。
“再说一遍。”
王杲的手指点在图上最南端的那个墩堡,指甲盖黑黢黢的,嵌着洗不掉的马粪和冻土。
他身边站着的年轻人叫阿台,是他的长子。
二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穿一身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皮袍。
冷得直哆嗦,但站得很直。
“阿玛,都说三遍了——”
“说。”
阿台咽了口唾沫,手指跟着王杲的指尖移动:“卯时三刻,南墩堡换防。老兵回城吃饭,新兵从城里出来,中间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空档里墩堡上只留两个瞭望哨,火炮不装药。”
“壕沟呢?”
“第二道壕沟西段,去年秋天发了一场山洪,把碎石底冲垮了半截。明军报了修缮,但银子没批下来。那段壕沟现在只剩齐腰深,马能直接趟过去。”
王杲的拇指在那段壕沟上摁了摁,指甲把羊皮压出一道白痕。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转身走到门口,推开半扇木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堂上的油灯晃了几晃。
寨子里的空地上,三百多号人正在忙活。
有的在给马喂最后一顿豆料,有的在往箭壶里塞箭——箭杆都是去年秋天削的桦木,箭头回炉打过一遍,勉强还能用。
三百人。
建州右卫能拉出来打仗的,拢共就这三百人了。
去年冬天那场雪,冻死了寨子里六成的牛羊。
开春又闹瘟,死了十几个老人、七八个孩子。
粮仓里的存粮他前天亲自去看过——还能撑十二天。
十二天。
之后就是人吃人。
王杲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不是没见过。
二十年前建州左卫跟海西打那一仗,围城围了四十天,城里最后吃的是什么他清楚。
不会走到那一步。
“额亦都!”他朝空地上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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