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匹马踏着夜色出了古勒寨。
额亦都的前队走在最前面,马蹄裹了厚布,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只有闷响。
阿台的中队跟在后面半里地,王杲自己带的后队殿尾。
没有人说话。
连马都安静,像是知道今天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天还没亮。
阴云把月光捂得死死的,视线之内只有白茫茫一片雪原。
卯时刚过一刻。
额亦都趴在一道土坡后面,看见了南墩堡的轮廓。
木栅上挂着两盏灯笼,风吹得直晃。
曹簠说得没错——换防的空档,墩堡上只有两个人影在走动。
火炮的炮口朝天,没装药。
他回头比了个手势。
一百骑从土坡后面涌出来,马蹄裹布也不裹了,直接催马冲向那段被山洪冲垮的壕沟。
齐腰深的沟底全是碎石和冻土,马趟过去溅起一片泥水,但没有一匹马失蹄。
墩堡上的瞭望哨发现了。
号角声撕破黎明的寂静,凄厉,尖锐,但已经晚了。
等号角吹响的时候,额亦都的前队已经越过壕沟,朝十五里外的屯堡粮仓直扑过去。
这是大明万历元年,正月初二。
辽东的百姓还沉浸在过年的余韵里。
屯堡外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墙,茅草顶,院子里的对联还新,门前的炮仗纸屑被雪盖了一半。
有些人家的灶台里还冒着烟——在熬早粥。
马蹄声来的时候,最先听见的是一条黄狗。
它从院墙豁口蹿出来,朝马队狂吠了两声,被一支箭钉在雪地里。
然后是人的尖叫。
额亦都没有下令屠杀,但他也没有下令不许。
三百人里那些十六七岁的后生,从出生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看见汉人粮仓的时候眼睛发红。
他们劈开粮仓的门板,把一袋一袋的粮食往马背上捆。
嫌粮食装得慢,顺手把屯堡外的牛羊全赶进了队伍。
有个老汉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柴刀,被马上的骑兵一箭射穿了肩膀,摔在自家门槛上。
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往村外跑,被两个骑兵截住。
孩子的哭声在冷风里传出去很远。
火是谁放的,后来谁也说不清。
可能是后生们觉得烧了房子能挡住追兵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