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环水,窗上糊着宣纸,门上挂着竹帘。赵丹心每日卯时起床,先画一幅山水,再写一幅字,然后煮一壶茶,坐在三楼窗前看云。他的下属汇报时要在竹帘外等候,说三句话之内必须把事说清楚,多说一句就滚出去。
但今天,赵丹心没画画,没写字,没煮茶,也没看云。
他坐在三楼窗前,面前摊着一幅空白画卷,笔尖悬在空中,颤抖不止。
“府主,”竹帘外传来大管事田守一的声音,“明阳府主到了。”
“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明烛影掀开竹帘走进来,一身黑衣如墨,面容冷峻。他走到赵丹心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幅空白画卷。
“落不了笔?”
赵丹心把手里的笔搁在笔山上。
“落不了。”他说,“从昨夜子时到现在,一个字写不出,一笔画不成。那片青光压在我手腕上,像一座山。”
明烛影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
是黑子。
赵丹心看着那枚棋子,苦笑了一声:“你也是?”
“我昨夜摆了十八局,”明烛影说,“十八局都是死棋。不是棋力不济——是棋盘上的天元位,被人占了。”
两府的领地之中,也出现了那道青光的痕迹。这仙器不仅能笼罩青流宗的山门,还顺着地脉延伸到了震源府的地界,恰好就是那片刚刚被清除了虚空风暴的晶矿区。
赵丹心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居仙府最繁华的坊市。商铺林立,人流如织,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这是陆州最富庶的地方,也是他经营了八十年的基业。
“田守一。”他开口。
竹帘外传来回应:“属下在。”
“说说你的看法。”
田守一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脸上永远带着一副老好人的笑容。他在帘外斟酌了一下措辞:“府主,何成局昨夜做的事——一打六,废大罗,炼仙器。这种事在整个蓬莱界的历史上,没有先例。”
“所以?”
“所以属下觉得,这个人不能当敌人。”田守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不能当朋友。当朋友太危险,会被太神宫连坐。当敌人更危险,会被他废掉。最好的办法是——”
“观望。”明烛影替他说了。
“明府主明鉴。”
赵丹心没有说话。他望着窗外,目光穿过坊市,穿过山河,似乎在看那道笼罩整个陆州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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