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他会为你斟一碗茶。但你若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恐怕不能。天师派的衣钵传人,一生只做三件事:守脉、传道、静修。除此之外,无半句赘言。”
段郎道:“那弟子不去打扰他了。”
一壶大师道:“也好。江湖上的人,不必知道龙隐门。朝堂之上,也没有九重台,更不必知道天师派。你只需知道一件事——大理的山不崩,水不涸,这便够了。”
段郎道:“弟子记下了。天师派不显于世,却与大理同寿。这就是最大的道。”
一壶大师道:“你终于明白了。”
段郎又想起了段蓝和段苑。他说:“师父,皇兄、小师弟和弟子这一代,三人同心过,也离散过。如今段苑和段蓝这一代,是否也会经历这样的离散?”
一壶大师道:“不会。段苑和段蓝都已学了帝王之学。帝王之学,教人守心。心定了,便不会散。你被江湖拖了出去。所以你的道,是在红尘里修的。他们不同。他们的道,是在九重台和宫里修的。修法不同,但殊途同归。你只管放心。”
段郎道:“弟子放心了。”
一壶大师道:“真之,这最后一课,你要听好。我在此闭关十三年,悟出四个字。这四个字,不是给你的,是给大理的。‘疑灭信生。’你已懂疑灭,也知信生。可你还要知道,信生之后,还有一重。那一重,你师父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慢慢悟。你下山后,不必急着求什么。种好你的菜,守好你的家。大理的事,会有人管。江湖上的事,也会有人管。你那一身武功和半世英名,到今天,全都可以放下了。放下了,你才能真正成为你自己。”
段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没有擦。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弟子记住了。疑灭信生。放下之后,再拿起来。拿起来的,不是刀,是锄。”
一壶大师笑了。他抬起手,在段郎头顶轻轻一按。那手极轻极暖,像苍山上的第一缕春风。段郎只觉得全身的筋骨都松了下来。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疲惫、警觉、争斗,像被这一按震散了。他缓缓抬起头。一壶大师已重新闭目,盘膝而坐,呼吸渐渐低了下去,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慢慢地、慢慢地暗了。
段郎在洞中跪了一炷香。然后他起身,朝一壶大师再拜三次。他把那枚小铜钟挂在竹篓上,点燃火折子,朝洞外走去。出洞的一瞬,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漫山遍野的春天气息。他回头望了一眼石缝,那三个字“点苍洞”被夕阳照得发亮,倏然之间,三个字消失不见,山洞大门缓缓闭合,毫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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