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师尊已经得道圆满。在心里轻声说:“师父,您先走。弟子随后。等我也圆满了,再去找您喝茶。”
他沿着来路下山。竹篓上的小铜钟一路叮叮地响。那声音极轻,却极清,像一只极小的鸟在风里唱歌。他走得不快。山风把天上的云都吹散了。夕阳把苍山的雪顶烧成一片金红。山下的洱海像一块巨大的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地的怀里。段郎望着这山这海,忽然觉得,师父没有走。师父化成了风,化成了钟声,化成了这满山的春光。他会一直在。只要苍山还在,洱海还在,大理还在。
天师派还会一直传下去。皇帝、亲王、衣钵传人。三人同心,天下可定。如今这三人已经换成了段苑、段蓝和小师弟。段郎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轻了一些。他不再是那个要替大理扛住一切的段王爷了。他只是天师派上一代三人中的一个。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事,该交给后来人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点苍山。山在,水在。而那个叫守微的少年,此刻大约正在九重台的铜灯下静修。他不会知道,他的师伯刚刚从苍山下来,刚刚从师父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也不会知道,大理的太平盛世里,有一盏灯,是他用无名之身守着的。段郎知道。守微的两个弟子已经在皇宫和王府茁壮成长,等机缘成熟,会分别被他带到一个灵气充盈之处,继续传授治理大理国的帝王之学。
段郎回到别院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刀白凤又提着一盏灯在门口等他。她看见他竹篓上的小铜钟,什么也没问,只说:“饭还热着。”
段郎把铜钟摘下来,放在她手心里。他说:“这是小师弟从九重台托师父带回来的。你明天把它挂在葡萄架上。以后风一吹,家里人就知道——大理国的钟声,一直在。”
刀白凤接过铜钟,说:“你这次上山,可把师父请回来了?”
段郎摇了摇头:“请不回来。他老人家说,他要守在苍山,活在人间之外。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他化成风了。风是哪儿都去的。比马快,比山远,比钟声还轻。”
刀白凤不再说话。她挽着段郎的胳膊,两人慢慢走进院子。葡萄架在月光下投下密密的影子。那枚小铜钟还没有挂上去。可段郎已经听见了。听见风穿过葡萄叶,穿过冷杉树,穿过苍山十九峰,轻轻敲着那枚看不见的钟。钟声很小,小到只有心里装得下。可它真真切切地响了。在风里,在月下,在这个太平盛世的夜里。
第二天一早,段郎把那枚小铜钟挂在了葡萄架上。风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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