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说道:“高夫人是我的家人,她之前把高家在江南的部分产业托付给我,说这些产业是最后一层皮,没了这层皮,高家就成了光骨头。我守了这层皮很多年。现在你们段家和高家化解了,这层皮要不要还回去,怎么还,我得看人。你爹是个人物,但远在大理;你生母蓝花宫主是移花宫的人,但从不掺江湖事。我不看他们两个,我只看你。”
段菻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个断指头的人说话绕。他忍不住插了一句:“绕了半天,你到底要还还是不还?”
高自瞄又笑了。这回他多看了段菻一眼,目光里竟有几分慈爱:“小王爷,你倒是像你父王,直来直去不绕弯。你父王在你这个年纪,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怕得罪人。你比你大哥更像他。”
段菻得意起来:“那当然,我是父王和哥哥们最宠爱的宝贝。”
段蓝咳嗽一声:“菻儿。”
段菻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荆安在旁边看得清楚,高自瞄虽然一直在笑,但笑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段蓝的手。段蓝的右手一直松松地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腰间的竹笛。这两个人一个用笑试探,一个用静应对,表面上像是在说家常话,暗地里已经过了好几招。荆安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手心沁出了汗,却不敢擦。
高自瞄道:“高家的产业,还,是自然要还。但这里头有个规矩,我也是个办事的人,要给旧主一个交代。你们二位谁能替高夫人和我谈?是你,还是你爹派了别人?若我直接把钥匙交给你,高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我说我隔着一座石桥,和两个娃娃斗了几句嘴,就把高家半辈子的家底交了?这说不过去。”他折扇一合,指了指桥下:“所以,我按江湖规矩来。江湖上,交产业之前要先交心。交心,一壶茶,三炷香。寒山寺的茶,你们敢不敢来喝?”
段蓝道:“高先生定了时间地点,段蓝一定到。”
高自瞄点头:“三日后,寒山寺。我在枫林里备一壶茶,不用你们大理的雪芽,不用我们姑苏的碧螺春。就用太湖里的荷叶茶。水是沉星坞里打上来的深水。这茶清,清得能照见人心。到时候,我们来论一论高家的旧账和段家的新路。你若无故不到,我便将钥匙交给北汉人。这话我放在这里,绝不虚言。”
段蓝道:“有劳先生。只是在此之前,先生是否也该给我一句实话?”
高自瞄挑了挑眉:“什么实话?”
“北汉人是不是已经到了江南?他们的目标,是不是沉星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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