癯,像从冬天的石缝里长出来的。高夫人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慢慢放了下来。
“这帕子怎么在你手里?”
“真名托人带给我的。”段真成的声音很低,“他说这帕子是当年他离开大理之前,素素绣的。素素绣了三天三夜,拆了两次。夫人说梅花要瘦,她就拆了重绣。夫人说以后看见绣瘦梅的帕子,就知道是自家姐妹。真名把帕子收了几十年。现在他托我还给你。他说,这帕子不该留在他那里,该回到绣帕子的人和她看着绣帕子的那个人手里。”
高夫人把帕子拿起来,就着灯光看那几朵瘦梅。梅瓣已经褪了色,但针脚依然清晰,每一针都像绣在心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帕子折好,压在旧账册下面。
“真名还说了什么?”
“他说,夫人若回大理,他想跟夫人再喝一杯茶。不是碧螺春,是苍山雪芽。他说他当年在寒山寺大殿里喝过夫人泡的碧螺春,后来在铁山营喝过云夫人煮的茶,最后在按察使司喝过自己煮的白水。白水喝了大半辈子,现在想喝一口家乡的茶。”
高夫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像风吹过冰面:“家乡。他一个被贬出京城的人,倒是把苍山雪芽当家乡了。段真名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人背黑锅,到头来连家乡都要别人替他记着。”
段真成没有接话。他弯下腰,用旧钟锤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那一声极轻极闷,像钟声,又像木鱼声。敲完之后他站起来,对高夫人躬了躬身:“夫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什么时候想回大理,我陪你回去。你若不走,我在枫林里住着。半边寺的钟锤我带来了,寒山寺的钟虽然碎了,但钟声不能断。你守灯,我守钟。灯不灭,钟不停。”
高夫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段真成,你不恨我?当年你弟弟段云被推出来顶罪,高家也是默认了的。你若是恨我,现在正是时候。”
段真成摇了摇头:“我恨过。恨你,恨段真名,恨我父亲,恨段氏所有人。后来我悟了一件事——恨就像打铁。你越恨,就锤得越重;锤得越重,铁就烧得越红;烧得越红,铁越软。最后你打出来的还是刀。刀能杀人,也能割了自己。我不想再打刀了。我想打钟。钟打好了,挂上去,天天听它响。听钟声的时候,就什么恨都没有了。这在佛家,就叫普度众生。”
他说完走出竹棚。枫林里的晨雾还没散尽,他的灰布僧袍被雾气染湿了,像一件洗了又洗的旧袈裟。高夫人追出来,站在竹棚门口,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枫林深处。高云翔从后面走过来,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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