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上角的虚处铺了细针,针脚又轻又匀,雾在飘,但不散。水面上的波纹用旋针绣成,一圈一圈荡开,能看见风的方向。
苏绣娘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这是贝贝进锦华绣坊以来听到的最高评价。
“可以卖了。”
苏绣娘说到做到。她托了一个相熟的古玩商,把这幅《水乡晨雾》挂到了法租界一家专做洋人生意的工艺品店里。三天后,一个法国太太花了三十块大洋买走了它。苏绣娘把三十块大洋原封不动地放在贝贝面前。
“你的绣品,你的工钱。”
贝贝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大洋,手都在抖。三十块。够养父抓三个月的药了。她拿出一半,推给苏绣娘。苏绣娘不收。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绣娘之一,”苏绣娘说,“但这天分要兑现,至少还得熬五年。”
贝贝把银元小心包好,只留了两块在身上,其余的都缝进包袱暗袋里,和玉佩放在一起。那天晚上她跪在木板床上,对着窗外那棵歪脖子夹竹桃磕了三个头——不是拜树,是朝着南边,朝着水乡那个方向。磕完之后她抹了一把脸,把手贴在胸口那半块玉佩上。
她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小时候养母说过,捡到她的时候这块玉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大概是亲生爹娘留下的。但爹娘是谁、为什么把她扔在码头——这些问题她从来不敢多想。这些银元,还有以后要挣的银元,是给养父养母的。他们养了她十五年,该她还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苏绣娘被一家绸缎庄请去验货,店里只剩贝贝一个人。她正坐在绣架前绣一幅新作——这次是《江南春晓》,桃花流水鳜鱼肥——忽然听见外面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铺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跌了进来,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学生装,袖口磨破了,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慌。他看见贝贝,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你——”
“嘘!有人追我,让我躲一下,求你了。”
贝贝迅速扫了一眼店铺——货架、柜台、绣架、布料堆。她二话不说,把那个男人拽到堆布料的角落里,将几匹厚重的绸缎搬出来挡在他面前。然后回到绣架前坐下,拿起针,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两个穿黑色短打的壮汉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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