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楼房、烟囱、广告牌和人群切割成无数碎片。
“小姑娘,让一让!”一个扛着麻袋的苦力从她身边挤过去,麻袋擦过她的肩膀,差点把她带倒。她踉跄了一步,背包袱的手紧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养父给的那十二块银元还在不在。
她立刻把包袱抱到胸前,伸手摸了摸最底下的布袋子。硬的。还在。
阿贝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在沪上的第一步。
绣坊在法租界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招牌上写着“瑞祥绣庄”,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样品绣工精细。阿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苏绣的双面猫、湘绣的狮虎图、还有一幅粤绣的百鸟朝凤,针法各有所长,配色各具匠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袱里那幅没绣完的《水乡晨雾》,忽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但她还是推门进去了。
绣坊的掌柜姓董,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海棠红的旗袍,手指上戴着顶针,正在柜台后面验一批新到的绣片。她抬头看了阿贝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碎发扫到脚上沾着泥的布鞋,眉头微皱。
“找工作?”
“是。”
“会绣什么?”
“苏绣、湘绣、粤绣都会一点。”阿贝把《水乡晨雾》从包袱里拿出来,在柜台上展开,“这是我自己绣的,还没绣完。”
董掌柜低下头,目光落在绣片上。第一眼是漫不经心的,第二眼就定住了。她拿起绣片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起柜台上的放大镜照了照针脚。
“这是你自己绣的?”
“是。”
“学了几年?”
“十四年。跟娘学的。”
董掌柜把绣片放下,重新打量阿贝——不是刚才那种打量乡下人的目光,而是一个行家看另一个行家的目光。
“针法里有几处不是苏绣的路子。水纹用的是湘绣的掺针,倒影用的是自己改的乱针——胆子不小,但改得对。”她用拇指摩挲着老樟树的树干纹路,“这棵树还没绣完,你准备用什么针法?”
“钉线绣。树皮要粗,用钉线才有肌理。”
“会钉线绣的年轻人不多。”董掌柜把绣片叠好,推回给她,“留下试试。学徒工包吃住,前三个月没工钱,三个月后看本事定价。”
“我能不能先预支半个月工钱?”
董掌柜挑了一下眉毛。
“不是给我自己。”阿贝说,“我爹治病欠了钱,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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