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是她今天从齐啸云的书房里看到的。他把它压在镇纸下面,没有刻意藏,也没有特意给她看。但她注意到了。她注意到的是请柬上的两个字:阿贝。
这个名字她听齐啸云提过。那天他从码头回来,随口说起遇见一个被偷了钱包的绣娘,“眼睛很亮,说话带水乡口音”。当时莹莹没有在意,但“阿贝”这两个字像一根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皮肤里,不深,但偶尔碰到就会疼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绣娘。
是因为齐啸云提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还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贝”字,跟她名字里的“莹”字一样,都带着玉石的光?
莹莹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掌心。
她从小就戴着它。母亲说,这是莫家两个女儿的信物,一人半块,合在一起才能完整。另半块原本在姐姐身上,但姐姐还没满月就夭折了,另半块玉也下落不明。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故事。
但最近她开始怀疑了。
母亲的头发全白了,才四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像六十岁。父亲去世后,母亲搬来和她同住,每晚睡前都要在她房门口站一会儿。莹莹问她在看什么,她说是看窗外的月亮,但莹莹知道她在看自己——不是看现在的自己,是看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妈,我姐真的夭折了吗?”她问过。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头,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
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梳子在白发间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把梳子搁在妆台上,说了一句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莹莹没有再问。
但她把那半块玉攥得更紧了。
次日清晨,莹莹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法租界去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齐啸云也没有。她要去瑞祥绣庄,亲眼看看那个叫“阿贝”的姑娘。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的梧桐大道,穿过苏州河上的铁桥,穿过清晨的薄雾和被雾打湿的青石板路。莹莹坐在车里,手按在胸口,感觉到那半块玉隔着衣料贴着她的皮肤,温热而沉。
黄包车拐进小巷,在瑞祥绣庄门前停住。莹莹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块老旧的木招牌,深吸一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推门,门自己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的姑娘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空水桶。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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