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记得很清楚,那是十月里头一个下雨的夜晚。
雨不大,细得像绣花针,密密地扎在脸上,凉意能透到骨头里去。他刚开完安置房的协调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只剩下尽头那一盏,昏黄昏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秘书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材料,脚步有些急。
“买书记,韦主任下午来过了。”
买家峻脚步没停:“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在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周顿了顿,“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走了。”
买家峻没接话。韦伯仁这个人,在市委大院里是出了名的“温吞水”,说话从来不说满,办事从来不办绝,笑呵呵的一张脸,对谁都客客气气。可恰恰是这种人,最难琢磨。他站那五分钟,不是发呆,是在掂量。掂量什么?掂量这扇门,值不值得他迈进来。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皮上印着“内部参考”四个红字。他翻开一看,是一份干部考核材料的复印件,上面用铅笔轻轻画了几个圈。圈里的名字他认识——有两个是上次专项调查组查出问题的项目审批人,有一个是解迎宾公司的挂名股东。这份材料来得蹊跷,没留名,没留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被风刮进来的。
可办公室哪有风。
他坐下来,把材料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名字,第二遍看关联,第三遍看那些铅笔画的圈——圈画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发现,可每一个圈都画在了最关键的位置。这不像是随手画的,倒像是一个在体制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在说一句话:我知道,我告诉你。
买家峻把材料锁进抽屉,抬头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第二天一早,常军仁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东侧,窗外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半个窗户都挡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上洒一片碎金。
“坐。”常军仁指了指沙发,自己却没坐,站在窗口,背对着买家峻。
“老买,你来沪杭新城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
“一年。”常军仁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年时间,你查出了工程质量问题,查出了资金挪用,查出了地下组织的利益输送。有人跟我说,你是铁了心要把天捅个窟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