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件。见郑远桥进来,他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了手。
“远桥同志,欢迎。”买家峻的声音很沉稳,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热乎劲。
郑远桥双手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干,很暖,骨节粗大,不像坐办公室的手,倒像是干过农活的手。“买书记,我来报到。”
“坐,先喝茶。”买家峻指了指沙发旁的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紫砂壶,两只小茶杯,壶嘴正冒着热气。茶香很浓,是上好的老枞水仙,那股岩韵直往人鼻子里钻。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买家峻端起紫砂壶,给郑远桥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茶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把节奏放慢,好让两个人都缓一缓。
“档案我看了。”买家峻端着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你在基层干了十年。”
“十年零三个月。”郑远桥说。
买家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把时间说得这么精确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把每一天都当做煎熬,另一种是把每一天都当做历练。从郑远桥的眼神来看,他在尝试做第二种。“这十年,换了好几个地方,一直没提上来。你对组织有意见吗?”
“有。”郑远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但我对组织有意见,和我给组织干事,是两码事。有意见是心里头的,该干的事一件不少。这是两本账,不能混。”
买家峻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透亮。一个能在官场混了十年还肯说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是城府深到滴水不漏。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他花一壶茶的时间。
“规划建设局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买家峻切入正题。
“知道。上一任副局长被审查之后,局里人心惶惶,好几个项目停了,开发商急,群众也急。我昨天提前去局里看了一眼。”
买家峻抬起眼皮:“昨天是礼拜天。”
“我晓得。”郑远桥说,“礼拜天没人,正好看资料。档案室的老周帮我开的门。我在档案室坐了三个小时,把这个局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项目审批档案翻了一遍。没看完,看了一半。”
买家峻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个动作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韦伯仁曾经开玩笑说,买书记一抱拳,就有人要遭殃。不过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锋利,只有审慎。“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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