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节发白,“为了四百八十万,他们把几万户人家的安全押上去了。老常,这不是马蜂窝。这是坟场。”
常军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通过话筒传过来,像一声被压扁了的叹息。
“行。我知道了。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电话挂断。
买家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梧桐树影在车窗上摇晃,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县里当副县长,分管城建。有一个老瓦匠,姓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全都变了形,像老树的根。那个老瓦匠跟他说过一句话:买县长,盖房子是良心活。钢筋扎在里头,混凝土浇在里头,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
买家峻睁开眼睛,发动了汽车。
他没有开往单位,也没有开往云顶山庄。他开往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下午四点半。
工地的门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本地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他从小窗口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找谁?”
“不找谁。”买家峻下了车,走到门卫室窗口,“老刘,我是新来的那个买主任。上个月开现场会的时候咱们见过。”
老刘一愣,连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买、买主任,您怎么来了?这天热的——”
“来看看。”买家峻笑了笑,“能进去吗?”
“能能能,您请您请。”
老刘手忙脚乱地推开铁门。门轴生了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工地上传出去很远。
工地上没什么人。三栋封顶的楼立在午后的阳光里,塔吊的吊臂纹丝不动,像一头睡着了的巨兽伸出的手臂。地上散落着钢筋、木方、半袋半袋的水泥,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有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买家峻走到最近的一栋楼下,仰起头。
十八层。封顶已经三个月了。墙体上还能看出模板的接缝痕迹,像一道道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墙壁上。混凝土的表面粗糙而温热,在掌心下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
“买主任,您这是——”
老刘跟在后面,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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