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意思是,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个人,可以给他一条路。”
“什么路?”
“主动交代。退赃。接受处分。然后,从哪来的,回哪去。”
常军仁沉默了。
买家峻继续说:“我说的‘回哪去’,不是贬到哪个冷衙门。是让他自己选,去基层。乡镇也行,街道也行。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圈子。下去待几年,把根基扎一扎。将来能不能再上来,看他自己的造化。”
墙上的钟还在咔嚓咔嚓地走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常军仁的侧脸上。他脸上有很多皱纹,眼角的,额头的,法令纹深深的,像是刀刻的。买家峻看着那些皱纹,忽然觉得,一个人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不是白来的。那是岁月一刀一刀剜出来的。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常军仁忽然问。
买家峻摇头。
“他老婆前年得了乳腺癌。手术做了,化疗做了,命保住了,但人垮了。现在每个月吃药的钱,比他工资还多。他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不错,能上重点。他跟我说过,说常部长,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儿子不能这样。我得供他念书,供他出息。”
常军仁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收那七十三万,不是为了他自己。”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买家峻觉得胸口那团东西更沉了。
他想起昨晚,杨树鹏站在江边说,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不是我赚的,是他扛的。现在他想起常军仁说的这个人的老婆,这个人的儿子,想起那七十三万。钱是一样的钱,脏是一样的脏。但脏钱的来路,有时候比钱本身更让人难受。
“常部长,”买家峻说,“我刚才说的那条路,不是替他开脱。是给他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不是白给的。他要付出代价。职位,待遇,名声,这些全都要还回去。他得从头再来。就像你说的,去基层,去看看下面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常军仁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机会?”
买家峻想了想。
“因为我爹修了一辈子路。他修的路,有些被人走过,有些没人走,荒了。我问他,没人走的路,为什么要修?他说,修路的人,不知道将来谁会走。但只要路在,总有人会走上去。”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做的事,也是在修路。这条路,我不光要给那些干净的人走。也要给那些脏过、但还想洗干净的人走。因为一条路如果只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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