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的官吏,高高在上,居于大营中心精致帐幕。营中粮草优先供给尚能作战的精锐兵卒,大量伤病士卒,却被安置在营栅边角简陋帐篷,风吹露打。军医数量极少,草药供给不足,很多伤病兵卒得不到医治,只能躺在草席之上苦苦熬命。军吏对待底层士卒多有苛责打骂,粮饷分配厚薄不均,精锐得饱食,辅役、病卒常常食不果腹。
入夜之后,值守哨骑疲惫不堪,连续多日征战,伤病缠身,不少岗哨懈怠松弛,私下偷闲打盹,夜间巡防漏洞百出。营中污水随意倾倒在栅外,病死之人草草掩埋于河滩,尸气弥漫,进一步助长疫病蔓延。帐内时常传出兵卒怨声,不少郡兵本是征召而来,并非自愿死战,连日苦战染病,心中厌战情绪日渐滋长。
窥察的死士将一幕幕景象,用木炭细细刻画在兽皮之上,标记要点,不敢遗漏分毫。
整整一日一夜潜伏,他们数次险些被巡弋哨骑发现,靠着深埋草丛、山石缝隙才躲过搜捕。见已经搜集足够情报,不敢久留,趁着下半夜月色暗淡,五人分散撤离,绕远路穿行山林,避开官军游骑,先后潜回伏牛谷。
待到天色微明,满身荆棘划痕、面色疲惫的五名死士,被带到高台之前。摊开数张记满符号与简略图画的兽皮,将窥看到的汉吏大营内情,一五一十禀报出来。
“头领,官军依旧保存着大汉郡兵的军制框架。鼓号为令,岗哨轮值,甲戈齐备,进退有矩,这便是汉吏兵锋的长处。若是士卒齐整,无病无灾,正面硬撼,我寨如今兵力,难以与之争锋。”
“但内里弊病极重。赵奎身居高位,漠视底层兵卒死活,伤病者弃于边角,药食不足。将官苛待,士卒厌战,疫病持续扩散,夜间值守懈怠,营中秽乱,瘟毒还会继续蔓延。粮草虽尚可支撑月余,军心却已经摇摇欲坠。”
一条条见闻铺陈开来,山寨一众头领静静听着,心中各有思量。
苏烈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原先只知官军死伤惨重,却未曾想到,这大汉郡兵,竟有这般两面。制度军规犹在,可人心已经崩坏。若是张咨派来的新援,依旧由这般官吏统领,纵然兵马众多,也未必全然不可抗衡。可若是来了知兵善抚士卒的能吏,那便是真正劲敌。”
林墨低头看着兽皮上的标记,神色沉静。
这便是汉末地方官府的真实写照。大汉朝廷的架子尚在,有军械,有制度,可以征召兵源。可地方官吏腐朽,漠视底层士卒百姓,只知追逐功名利禄。兵锋的外壳依旧锋利,内里早已生出腐朽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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