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就不要来了。”下面是一个地址:南京,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
方觉明把纸条叠好,塞进衣领暗袋。他拿起笔,继续写报告。窗外的街面上,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那里。方觉明没有看他。他的脑子里在想沈寒舟。她被调走了。不是升职,不是降职,是被调离。松井大佐不想让她继续盯着方觉明。因为他怕她和方觉明走得太近,怕他们之间产生真正的信任,怕他们联手。松井大佐在隔离他们。方觉明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不需要在她面前演戏了。坏消息是,他失去了一个可以传递情报的渠道。菊屋后院那个信箱,再也不会有人往里塞纸条了。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方觉明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出梅机关的大门。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街对面。方觉明没有看他,走下台阶,往霞飞路走。他走过了虹口,走过了苏州河桥,走过了公共租界的霓虹灯,走过了法租界的梧桐树,走回了霞飞路一百二十三号。他走上楼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门缝下面,没有纸条。他蹲下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那个人今晚没有来。他推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台灯灭着。他没有开灯。他走到窗边,挑开窗帘的一角。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缝隙里的光晕还在。那个人在。他一直在。但今天他没有塞纸条。方觉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窗帘,走到桌边,坐下来。他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勃朗宁、备用弹匣、山田太郎的名片、沈寒舟的照片、守夜人的手帕、十三张纸条、四枚将棋棋子。他把沈寒舟的纸条——“南京,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放在最中央。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所有东西放回口袋,关了台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中清晰可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刻着“月影”的棋子。他把棋子握在手心里,握到体温把它捂热。他想起沈寒舟在菊屋弹的那首《雪之丞》。曲调哀婉,像冬天落在瓦片上的雪,一层一层,把所有的声音都埋掉。他想起她递给他酒杯时冰凉的手指。他想起她站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说“今天晚上不太平”。他想起她塞纸条时手指轻轻一弹的动作,快得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想起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来南京,可以找我。如果不来,就不要来了。”
他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南京。但他知道,他记住了一个地址。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