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实周岁后,松鹤院里最常听见的一句话,便是“二姑娘慢些”。
她学会走路不久,步子还不稳,却不肯整日让人抱着。暖阁到正房不过十几步,她也要自己扶着墙走。冯奶娘跟在身后,双手虚虚护着,每见她脚下一晃,便紧张得倒吸一口气。
“二姑娘慢些,门槛还没过去呢。”
沈秋实低头看着那道不过半掌高的门槛,先扶住门框,试探着抬起右脚。鞋尖磕在木沿上,她身体往前一栽,被冯奶娘及时托住。
她站稳后没有哭,重新抬脚。
第二次,她跨了过去。
周嬷嬷正从廊下经过,见状笑道:“咱们二姑娘凡事都要自己来。往后怕是个闲不住的。”
沈秋实听懂了,仰头朝她笑。
她如今已经能说不少单字。祖母、哥哥、奶娘、水、饭、灯、鸟,都是日常里用得最多的。完整句子她还说得磕绊,旁人只当她说话比寻常孩子稍早,并未觉得异常。
她很珍惜重新获得语言的过程。
出生时,她明明听懂一切,却只能用啼哭表达饥饿与不适;如今每多会一个字,便像多拿回一件属于自己的工具。可她并不急着把所有知道的词都说出来。她学着真正孩子的样子,偶尔叫错,偶尔含混,也会把刚学会的两个字反复念上几日。
这样一来,旁人只觉得她聪慧,却不会觉得怪异。
会说话后,她听到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从前下人当着婴儿毫无顾忌,如今见她能听懂称呼,便会避开一些。可回廊转角、半掩的窗后和午睡时分,仍有许多压低的闲话会落进她耳中。
她渐渐发现,同一句话用不同语气说出来,意思可能全然不同。
喜鹊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糊,笑着说“二姑娘用饭了”,声音轻快,眼睛也看着她,是真心愿意照顾。另一个叫金铃的小丫鬟偶尔替班,也会说同样的话,尾音却拖得长,碗往桌上一放便去看窗外,分明只想快些交差。
沈二太太来请安时,总夸她“安静懂事”。这句话在祖母面前是称赞,转头同身边丫鬟说起时,却成了“没有娘的孩子果然早熟”。
父亲偶尔问一句“秋实近来可好”,听着像关心,问完却从不等人细答;祖母问同一句话,后头总会接着问吃了多少、夜里醒几回、衣裳是否合身。
沈秋实不以话本身判断人。
她看对方说话时站在哪里,眼睛看向谁,话后做了什么。那些最细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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