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比漂亮话更诚实。
这一日午后,许老夫人在内室见布庄管事。沈秋实原在暖阁午睡,醒后自己走到软帘边,没有立刻进去。
里头的管事正赔笑道:“老夫人放心,二姑娘春衣用的料子已经留好,都是柔软细棉,一点不磨皮肤。”
许老夫人问:“价钱呢?”
“仍按旧价。”
“去年一匹细棉是八百文,今年城里棉价降了,你为何仍按旧价?”
管事顿了一下,笑声更响:“老夫人有所不知,棉价虽降,染工却贵了。咱们铺子给府里的又都是最好的,自然不能同外头那些粗货相比。”
沈秋实听不懂所有行市,却听出那笑声里有心虚。
许老夫人也听出来了。她不急着揭穿,只让周嬷嬷取去年和今年的进货账。管事的声音顿时低下去,解释也从“染工贵”变成“账房或许记错”。
“究竟是染工贵,还是账记错,你回去查清楚。”许老夫人道,“三日后把进货凭据送来。沈家可以让铺子赚钱,却不能养着糊涂账。”
管事连声应下,退出来时额头都是汗。
他在门口看见沈秋实,立刻换上笑脸,弯腰道:“二姑娘醒了?真是越长越伶俐。”
沈秋实抬头看他,叫了一声“伯伯”。
管事笑得更亲切,夸她懂礼。
她也跟着笑,仿佛完全没听见方才的争执。
等人走远,周嬷嬷才把她领进屋:“二姑娘几时醒的?”
“刚刚。”沈秋实说。
她说的是实话,只没说自己在帘外站了多久。
许老夫人让她走到身边,指着桌上的两本账册问:“方才那位伯伯笑得好不好看?”
沈秋实眨眨眼:“好看。”
“那他是好人吗?”
这个问题像是随口逗孩子,周嬷嬷却没有笑。
沈秋实知道祖母在试她。她若直接说管事不是好人,便显得懂得太多;若只说是,又辜负老人有意教她。
她想了想,伸手指向账册:“账……不好。”
许老夫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什么?”
“祖母,不笑。”
她没有解释账目,只指出方才祖母的神情。
许老夫人看了她半晌,忽然笑起来:“倒真是会看脸色。”
沈秋实也笑,伸手去够桌上的糕点,做出一副回答完便只惦记吃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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