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价涨了多少,铺子少了几匹布,哪个庄户家里添了人口,哪处屋顶需要修补,这些零碎小事在旁人听来枯燥,在沈秋实耳中却是一扇扇窗。
她从中一点点认识这个时代。
沈家所在的县叫临河县,往南多水田,往北则是旱地与缓坡。城外有一条临河穿过,雨多时容易漫岸,旱时又会与上游村庄争水。沈家的庄子在城东南,约有一百六十余亩田,其中水田占了大半。
一百六十余亩不算少,却也绝非能让一家人挥霍的产业。
田租、种子、农具、修渠、雇工,样样都要成本;遇上灾年,账面上的田更可能只剩一个好看的数目。祖母能凭这些产业稳住沈家,靠的不是坐等收租,而是多年积下的管理和信誉。
沈秋实想听得更多,却始终装作只对拨浪鼓和窗外麻雀感兴趣。账目念到要紧处,她便低头玩手指;旁人停下说话,她又适时抬头笑一笑。
日子在这样的安稳里慢慢往前。
开春后,她开始长牙。
牙床又痒又痛,什么东西都想往嘴里塞。冯奶娘给她缝了软布老虎,她咬得满是口水;周嬷嬷削了一段光滑的甘草根,让她握着磨牙。沈承安来看祖母时,见妹妹咬得认真,忍不住问:“她是不是饿?”
“不是,是要长牙了。”许老夫人道。
沈承安露出几分好奇,凑近看了看:“长了牙,她是不是就能吃鸡蛋?”
他还记得百日席上替妹妹留下的那个红鸡蛋。
许老夫人笑道:“还得再等等。”
沈承安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枣泥糕,掰下一小角递过来:“那她能吃这个吗?”
冯奶娘忙拦住:“大少爷,二姑娘还吃不得甜糕,容易噎着。”
沈承安有些失望,只好自己吃掉。
沈秋实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忽然笑了一声。兄长已经不再每次见她都沉着脸,偶尔还会给她看书、看木球。可只要有人提起母亲,他仍会立刻安静下来。
那道伤没有消失,只是被日常暂时盖住。
沈秋实从不主动去碰。她接受他的靠近,也尊重他的退缩,像对待一株根系受伤的幼苗,不去强行拔动,只留足时间让它自行恢复。
入夏时,她已经能扶着榻沿站起来。
许老夫人让人在地上铺了厚毡,又命人将暖阁里有尖角的矮几全挪走。冯奶娘仍不放心,总跟在身后张着手。沈秋实扶着榻沿,一步一步横着挪,每走两步便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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