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再难,也不要从庄户身上硬挤。你媳妇刚走,两个孩子还小,家里该攒的是福,不是怨。”
沈秋实听见“庄户”二字,心里微动。
祖母显然知道田地才是沈家真正能喘气的根。可她也知道,田不是账册上的数字,下面连着佃农、收成和天时。若一味加租、逼粮,短时或许能补窟窿,长久却只会把地与人一同逼坏。
这份见识让沈秋实对祖母又多了几分敬意。
沈文谦没有再争,只说前院还有事,转身离开。许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周嬷嬷忍不住道:“老爷这些日子也不容易。”
“不容易的人多了。”许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可一个家若只靠一个人闷头撑,早晚要散。”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头看向软榻上的沈秋实。
“你倒是睡得香。”
沈秋实连忙闭上眼,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许老夫人笑了一下,伸手替她盖好小毯子:“也好。孩子该不懂这些,才有孩子的福气。”
可沈秋实并没有这份福气。
她将方才听到的数字与话全记在心里。八十七两丧仪,二十两香烛欠款,田租延迟,铺面薄利,父亲要碰一桩有风险的田册差事。这些零碎的信息尚不足以让她做什么,却已经足够让她明白,自己不能把未来寄托在一个“官家姑娘”的名头上。
名头会变,俸禄会断,田地会遭灾,人心更会变。
真正能托住人的,得是看得见、摸得着、能不断生出粮食与生计的根基。
午后,冯奶娘抱她去院中散风。隔壁的小厨房正在洗菜,两个粗使婆子一边摘菜一边闲聊。
“听说老爷要清田册,县里这些年田地买卖乱得很,谁沾上谁麻烦。”
“咱们府里不也有好些田?老夫人手里的那几处庄子,听说收成不错。”
“不错又如何?要养这么一大家子。大少爷读书要钱,二姑娘吃奶也要钱,往后老爷续弦更是一笔。”
冯奶娘听得脸色一沉,咳了一声。两个婆子立刻闭嘴,提着菜篮散开了。
沈秋实却将“续弦”二字记下。
父亲还年轻,母亲已去,续娶几乎是必然。新的主母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容得下前妻留下的一双儿女,谁都说不准。祖母能护她,可祖母终有老去的一日;若未来家中再添变数,她必须更早为自己留后路。
想到这里,她不由伸出小手,抓住冯奶娘胸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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