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屋时,正撞上那深青衣袍的男人从内间出来。他大约就是她的父亲。近处看,他身量颀长,眉目端正,鬓边没有白发,年纪不过三十上下。只是那张脸像被雨水浸过一般,冷而倦,眼底有很深的阴影。
接生婆连忙行礼:“老爷。”
男人的目光扫过来,落在襁褓上。
沈秋实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那目光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惜,更像是在看一件突然多出来、却不得不安置的物件。他看了不过片刻,便问:“奶娘找好了没有?”
“已经叫人去寻了,天一亮就能请来。”
“嗯。”
他点点头,转身便要走。
沈秋实忽然生出一点极不合时宜的念头。也许他会再看自己一眼,也许会伸手抱一抱她,哪怕只是出于一个父亲对新生孩子的本能。可直到他的衣摆消失在门帘后,那一点也没有发生。
她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只是这具身体的泪水太廉价。她哭,旁人只会嫌烦;她安静,至少能少招一些厌弃。
这是她来到此世后学会的第二件事:不要把希望放在未曾给过你温暖的人身上。
接生婆将她放回小榻,嘴里嘟囔着“这孩子真省心”。沈秋实闭着眼,任由自己被裹在潮湿的布里,脑中却一点点理顺眼下的处境。
她是个女婴,暂时没有行动能力;母亲刚刚去世,父亲态度冷淡;兄长因母亲的死而迁怒于她;府中下人观望,唯一未露面的祖母或许会是变数。
这像一块刚被暴雨冲过的田。
表面泥水混杂,根系全被泡得发软,旁人看了都觉得没救。可真正懂田的人知道,只要还留着一点活根,就不能急着认输。得先等水退,先把能保住的苗护下来,再慢慢补沟、松土、施肥。
她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先做一株不惹眼、却不肯烂掉的苗。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方透出一点灰白,屋外有人烧起纸钱,火焰被湿风吹得忽明忽暗。低低的哭声终于从内间传出,像是有人得了准许,才敢为死去的夫人真正哭一哭。
沈秋实听着那哭声,心里默默唤了一句“娘”。
她不知道那女子能不能听见。
可她会记得,自己欠过这世上一份还未来得及得到的母爱。以后若有机会,她会活得更好一些。不是替谁争口气,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命不硬。
只是因为那只伸向她的手,本该落下。
小榻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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