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站在主殿门槛上,袖口还沾着从奈何桥带回来的硫磺灰。他没急着进殿,而是抬手掸了掸衣角,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拍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石柱影子拉得老长,仿佛一排沉默的守卫。三日前那场风波已经平息,桥上的辣味散了,亡魂也走干净了,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冒头。
门外天色阴沉,金光未至,但空气里已经开始泛起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有人拿着扫帚站在破庙门口,琢磨着要不要一脚踹开,顺便骂一句“这地方怎么还没倒”。
他知道是谁来了。
脚步声响起时,他已经坐回了阎君座上,背脊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乌木雕花。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像在等一场早就预约好的会面。
门开了。
一道金光劈进来,照得满殿生辉,尘埃都在光柱里跳舞。仙庭使者踏步而入,白袍胜雪,腰佩玉圭,眉心一点金印熠熠生光。他目光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才几天,地府还是这副模样?”他声音清冷,带着点刻意压制的不满,“墙皮剥落,香火稀薄,连个像样的迎宾阵仗都没有。君不凡,你真当自己是九幽正统了?”
君不凡没起身,也没接话。
他只是继续敲着扶手,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走近。使者在他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等着他低头、解释、求饶——就像前几任阎君那样,哪怕死也要跪着死。
可君不凡只是笑了笑。
“上次贵使来时,我还在收拾烂摊子。”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现在嘛,诸事已毕。倒是想请教一句——您这次登门,是代表仙庭交涉,还是替天道宣判?”
使者瞳孔微缩。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锋利得能割喉。交涉是平级对话,宣判是上位裁决。他若说是交涉,等于承认地府有谈判资格;他若说是宣判,那就是公然越权,毕竟天道不会派个使者来催租。
他冷哼一声:“少玩文字游戏。地府欠缴的阴气精粹,三个月期限将至,你准备如何答复?还有,臣服册封之事,你也该给个准话了。”
君不凡靠向椅背,抬眼看着殿顶残破的藻井,那里原本绘着轮回图景,如今只剩斑驳痕迹。
“你说阴气精粹?”他慢悠悠开口,“上个月我清点了库存,发现地脉枯竭,阴源断流,百年内都凑不出一成贡赋。你要,我也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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